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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她说:小迟,妈不怕。妈进过门,妈知道门里是什么样的。她顿了顿,妈就担心你们。
陆迟蹲在床边,握着他娘的手。他娘开始忘事了。他要怎么,才能让娘不忘事?
娘忘事的事,让陆迟心里沉甸甸的。
他问太外公:太外公,进过门的人,为什么会忘事?
太外公坐在前台,想了想,说:门里的人,靠香火活。香火,是记性。有人记着他们,他们就不忘。没人记着,他们就慢慢把什么都忘了。他顿了顿,你娘进过门。她在门里靠你外婆的香火撑着。出来了,香火断了,她的记性就慢慢散了。
那怎么办?陆迟问,怎么能让我娘不忘事?
太外公看着他,说:他顿了顿,灯下的人是开门的人。灯照着,人就不忘。你娘的灯照着你。你得用灯,照着你娘。
陆迟听着,若有所思。灯照着人,人就不忘。他娘的灯是守门人的灯。他现在是守灯的人,他得用灯照着他娘。
晚上,他把铜灯搬到他娘屋里。他点上灯,放在床头。灯光照着他娘,暖暖的。他娘躺在床上,看着那盏灯,慢慢地说:这灯,真亮。
这是咱们家的灯。陆迟说,太奶奶点的。我守着。现在我也用它照着您。
他娘看着那盏灯,看着看着,眼睛有点红。她说:小迟,妈记起来了。妈叫陆芷兰。妈有个儿子,叫陆迟。她顿了顿,妈没忘。
陆迟蹲在床边,握着他娘的手。他说:妈,您不会忘的。灯照着您呢。
从那以后,陆迟每天都把灯放在娘屋里照一会儿。他娘看着灯,记性慢慢稳住了。她不再突然愣住,也不再记不清自己叫什么了。灯照着人,人就不忘。陆迟信了。他每天点灯的时候,都想起太外婆。太外婆点灯,守门,等了一辈子。她点的灯照着她等的人。现在他点的灯照着他娘。灯,是陆家的传承。
几天后,他娘的精神好多了。她开始帮外婆做饭,帮大姨收拾屋子。她又变回了那个能干的陆芷兰。陆迟看着,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他娘会笑,会做饭,会骂他不洗袜子。她又像他小时候那个妈了。
这天晚上,他坐在前台守夜。苏晚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小迟,你娘的记性稳住了。
灯照的。陆迟说。
苏晚看着他,说:你娘不会忘事了。可你外婆,你大姨,她们也进过门。她们也会忘。
陆迟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我每天用灯照她们。一盏灯,照不了那么多人。
苏晚想了想,说:那你就点很多灯。她顿了顿,你是守灯的人。你能点一盏,就能点两盏。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我,有老周,有你娘,有一家子人。我们都能帮你点灯。
陆迟坐在前台,听着苏晚的话。点很多灯。他守着灯,他能点很多灯。一盏照娘,一盏照外婆,一盏照大姨。他要让她们都不忘事。他不是一个人在点灯,他有一家子人。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翻出几盏旧灯。那些灯是楼里以前的灯,旧了,但还能用。他把灯一盏一盏点上,放在大厅的各个角落。灯光照亮了大厅。他站在灯光里,看着那些灯,轻声说:灯,照着我家里人。他们都不忘事。灯亮着,家就在。
他点完灯,坐下来。他娘从屋里出来,看见满大厅的灯,愣了一下:小迟,你点这么多灯?
给外婆和大姨点的。陆迟说,她们也进过门,也会忘事。灯照着,就不忘。
他娘看着他,眼睛有点红。她走过来,摸了摸其中一盏灯,说:你太奶奶要是看见,你替她点了这么多灯,她一定高兴。她顿了顿,她以前也总怕我们忘事。她说,灯亮着,人就记得回家的路。
陆迟站在灯光里,说:妈,你们都不会忘的。灯,我点着。路,我记着。你们,都好好活着。
他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满大厅的灯,看了很久。灯光照着她,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