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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40年前下楼去看门后面有什么,就没回来。陆迟说。
钱大爷说,那天晚上,她跟我说,哥,我总觉得这楼底下有东西。我说你别瞎想。她说,那我下去看看。我说,你一个女人,大晚上的下什么地下室。她没听。她下去了,就再没上来。他顿了顿,沈家康找了一年也没找到。后来他也……也没了。
陆迟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大爷低下头,把那支蜡烛举起来,看着:这支蜡烛,就是她给我的。她出嫁那天,塞给我的,说,哥,以后停电了,点这个。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我没舍得点。我想留着,这是她最后给我的东西了。
他叹了口气:现在,40年了,她大概是回不来了。
陆迟看着他,忽然问:钱大爷,你想不想再见到她?
钱大爷猛地抬头。
封锁层封的,是她的执念。陆迟说,她的执念,是想知道门后面有什么。她困在楼里40年,出不去。要是能让她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她的执念,大概就能散了。到时候封锁层自然就解了。
可我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钱大爷说,我连那扇门在哪都不知道。
我知道。陆迟说,配电房,焊死的铁皮门后面。
他蹲下来,看着钱大爷:钱大爷,你妹妹的事,我今晚去解决。你就在这儿等着。等天亮封锁层解了,你就能下楼了。
钱大爷看着他,忽然伸手,把那支蜡烛递给他:你拿着。她说停电了要点这个。你今晚下去,算是替她点一根了吧。
陆迟接过蜡烛,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出306,然后把自己的白烛收起来,接着把钱大爷给的蜡烛点上。
他一手举着蜡烛,一手握着更棒,走下楼梯到负一层,径直走到配电房门口。
他推开门,配电柜还嗡嗡响着。他走到那扇焊死的铁皮门前,蹲下来,把蜡烛放在地上。烛火在铁皮门前轻轻晃着。
钱秀兰,你听得到吗他说,我是现在守这栋楼的人。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门后面是什么吗?我来告诉你
他掏出钢锯,开始锯那扇铁皮门。焊点很老,钢锯吃进去,铁锈簌簌往下掉。他锯了很久,锯开一个口子。口子里是黑的,一股土腥味涌出来。他把蜡烛举到口子前,烛火晃了晃,稳住了没有灭。
他伸手把铁皮门掰开,门后面是一间小小的暗室,像是几十前挖的,这暗室四壁是水泥,落满了灰。在暗室中央,放着一口旧木箱。那个木箱上没有锁,盖着厚厚的一层灰。
他走过去蹲下来,打开木箱,木箱上的灰跟着簌簌的往地上掉。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件东西:一件黑衣裳,衣裳角上绣着一朵红花;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穿黑衣裳的年轻女人,对着镜头笑,照片表面零落着一些泛黄皱褶,像是反复浸染的水滴滴在上面的痕迹;还有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两个字:门志。
陆迟拿起那本《门志》,吹落上面的灰,然后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他就认得出是沈家康的笔迹:
我老婆就在这楼下失踪了,我守了一年楼徘徊了好久想下去却一直不敢下去。今晚我决定下去找她了。
这是沈家康留下的,他也下去了。
陆迟合上《门志》,把黑衣裳和照片放回木箱。他抬起头,看着暗室尽头,那是一扇石头门,嵌在水泥里,门缝里渗着黑气。石门上刻着一行字:
“门后面是人间。人间里,没有她。”
他站在那扇石门前,终于明白了。
钱秀兰的执念,是想知道门后面有什么。
然而她当年下去进了门就再也没出来。接着沈家康下去找她,也没出来。他们夫妻,都困在了门后面。
所以,沈家康的执念是找到他老婆,这娃算是套上了,陆迟感觉人有点麻。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支蜡烛。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火很稳。
他把蜡烛放在石门前,轻声说:钱秀兰啊,门后面是人间。可你回不来了。你老公去找你了,他也没回来。你们的执念,我记下了。
这一夜,等天亮。
他说完,转身退出暗室。身后,那支蜡烛还烧着,火光映在石门上,把那行字照得清清楚楚:门后面,是人间。人间里,没有她。
他走出配电房的时候,天边泛白了。他回到三楼,钱大爷还坐在藤椅上。他看见陆迟,问:解了吗?
陆迟点点头。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照进来,三楼走廊的灯,第一次亮了。钱大爷站起来,走出门,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慢慢说:我能下楼了。
他回头看陆迟:小陆,我妹妹她……
她知道了。陆迟说,门后面是人间。她知道了。
钱大爷没再问。他走下楼梯,脚步很慢,但很稳。陆迟站在三楼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把那本《门志》收进口袋。
“结算:解除三楼封锁层。执念=钱秀兰(40年前守门人)。”
“积分+400(B级·执念化解)。技能点+1。”
“侵蚀度+1%(当前12%,安神符压制中)。”
“门灵提醒:这本《门志》,是守门人的志。记了40年的门,你该看看。”
陆迟站在晨光里,掏出那本《门志》,翻开第二页。
第二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第一页一样,是沈家康的笔迹:
3月16日,我老婆下去了。3月17日,我接着守。守到3月17日,她也下去了。这栋楼,陆家的人,沈家的人,都守过。下一个守的,不知道是谁。
陆迟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他合上《门志》,轻声说:下一个守这个门的人是我。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