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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团冲进芦苇荡的时候,战局表面已经平息了。
芦苇被压倒了一大片。断箭和碎兵器散落在泥地里,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的血腥气。凤字营的残兵正在收拢阵型,青鸟重伤晕倒在一旁。
李淳罡站在稍远处,一手拎着木剑,目光扫视着芦苇深处,像是还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骤然转头——
徐凤年那边的芦苇丛中,一道黄衣姑娘疾掠而出。几乎是一瞬间,已逼近徐凤年身侧。李淳罡脚步刚动,余光中银光已经冲了过去。白衣白马银练,像一道光闪了过去。
李淳罡瞳孔微缩:“……天人?”
他随即也掠了过去。
神兮赶到的时候,徐凤年已经重伤了。
呵呵姑娘被九天绫正面扫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形骤然折返,消失在芦苇深处。神兮第二道银光随即掠出,横扫了整个芦苇荡。暗处赵楷跟他的符将红甲被一层银色气浪掀翻……
芦苇荡安静了一瞬。
神兮翻身下马,疾步来到徐凤年身边。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指缝间有血渗出来。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一瞬间的表情极其复杂——震惊、不信、狂喜,然后所有的情绪全都化成了一个哑然的、低哑的:“……神兮?”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神兮蹲下来,扶住他:“别说话。”
徐凤年想笑,嘴角刚扯了一下就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一口气。
李淳罡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快步走到徐凤年身边蹲下,掰开他捂着胸口的手看了一眼,眉头猛地皱紧了。他抬起头看了神兮一眼,又看向徐凤年,声音沉得发闷:“小子,你要死了。”
徐凤年睁大双眼,喉头一滚,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血溅在芦苇荡的泥地上,他的身体往后一倾,整个人往后倒。在晕过去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神兮的手腕,攥得很紧。
“……不许走。”
他说完这三个字,就倒进了她怀里。
芦苇荡的风吹过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拂过他的脸。他闭着眼,血从嘴角淌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洇开一朵暗色的花。
神兮低头看着他,没有动。她任由他倒在怀里,手腕被他攥着,一直没有抽开。
———
车里。
车厢里光线昏沉,帘幕垂着。
徐凤年是被真气逆行的痛感激醒的。他醒来第一反应是慌乱,直到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身影上。
神兮坐在车厢角落里,正低头看着他。一只手搁在膝上,另一只手——被他握着。他的手指还攥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有松开。
徐凤年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又哑又轻:“……你没走。”
神兮没有说话。徐凤年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想松开一点,又舍不得。他试着松了一下,手指滑下来,虚虚搭在她腕上。
他正要说什么,胸口又是一阵翻涌,喉头一甜,猛地又吐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前倾,倒进了神兮怀里。
神兮接过他,沉默地抬起袖子,给他擦嘴角的血。动作很轻。
她一身白衣上血迹斑斑,全是他的血。
徐凤年靠在她怀里,气息不稳。过了一会儿低声问:“……其他人怎么样了?”
李淳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青鸟和那些剩下的凤字营的人,暂时保下了命。”
徐凤年闭了一下眼:“保住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