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晨光从奉天殿的窗棂透进来,落在满地血污与碎裂的兵器上。
沈清辞抱着陆烬,跪在金砖地上,浑身发抖。陈医官拎着药箱冲进来,扑到陆烬身边,手指搭上他的脉搏,脸色一变再变。
将军毒入心脉,只剩一口气吊着!陈医官嘶声,快,抬到偏殿,生炭火,拿我的银针来!
沈清辞不肯松手。
清辞……林知年拄着拐挪过来,满眼是泪,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让陈医官救人。你再抱下去,他、他要没气了……
沈清辞浑身一震,终于松开手,却一步不肯离开,跪在榻边,死死攥着陆烬的手。
那手冰凉,指尖泛着青紫,可掌心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温度。
……
偏殿内,炭火烧得极旺。
孟先生双手捧上从太医院抢来的残方,嘶哑道:大人!配药的禁档残方,一字不差!
林知年也从怀里掏出一把还带着冰碴的药草,瘫坐在地上,喘着气:七味药引……我、我按方子抢来的……一味都没少……
沈清辞颤抖着,从怀中取出那只从李珩手里夺来的青瓷瓶——那是的原药。
他将瓶子递过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陈医官,药引、原药、残方,都在。
求你,救他。
陈医官重重磕了个头,转身去配药。
药吊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熬,黑褐色的汤汁翻滚,苦涩的药香弥漫了整间偏殿。
沈清辞坐在榻边,捧着陆烬冰凉的手,一遍一遍地搓,一遍一遍地贴在自己脸上。
陆烬,张嘴……他用勺子舀了药汁,凑到陆烬干裂的唇边,你不是最听我的话吗?你睁眼看看我……
药汁顺着陆烬紧闭的牙关流下来,淌在下颌上。沈清辞就用指尖一点点抹回去,抹一次,说一句:
你答应过我,这个冬天陪我看雪。雪下了,你看了……你睁开眼再看一眼,好不好?
你答应过我,要在府里种两株金桂,一株甜的,一株给我……
你还没种,我不准你死。
你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哽住了,滚烫的眼泪砸在陆烬的手背上。
我不准你死。
……
咳——!!
榻上的人,忽然猛地呛咳一声。
一大口黑血从陆烬口中喷出来,溅在沈清辞雪白的衣襟上,触目惊心。
将军!陈医官却大喜,毒血吐出来了!再喂第二剂——快!
沈清辞手忙脚乱地扶住他,将第二剂药一点点喂进去。
这一回,陆烬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药,咽下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炭火爆了一声。
沈清辞死死盯着陆烬的脸,一瞬不瞬。
忽然——
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沈清辞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陆烬?
榻上的人,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涣散、疲惫,却在看清他脸的那一瞬,一点点聚焦,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清辞……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沈清辞的眼泪地涌了出来,拼命点头,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我在,我在……
陆烬看着他,嘴唇翕动,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
桂树……种了吗?
沈清辞愣住了。
随即,他眼泪落得更凶,却笑了,哽咽着摇头:
没种。
等你回去种。
你亲自种。
陆烬的嘴角,很轻地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虚弱到极点、却温柔到骨子里的笑。
那……我得活着……
你活着。沈清辞把他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按在那道旧伤的位置上,一字一句,你活着,我活着,我们回家种。
一株甜的,一株给我。
你亲手种。
陆烬的眼睫颤了颤,缓缓闭上眼,却又在下一瞬,用力握紧了沈清辞的手指。
……好。
……
毒清了!陈医官把完脉,老泪纵横,转身冲着门外嘶吼,将军的命,保住了!!
门外守着的周凛、秦岳、孟先生,齐声吼了出来,声震屋瓦。
林知年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边哭一边笑:
活着……都活着……清辞,你们都活着……
沈清辞靠在榻边,握着陆烬的手,终于支撑不住,伏在榻沿,肩膀剧烈地颤抖。
三天了。
从水门三更,到承天门的血,到奉天殿的断枪,到午时的毒发——
他终于,把人从鬼门关,抢回来了。
……
沈清辞在榻边守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强撑着走出偏殿。
周凛立刻上前,单膝砸地:大人!宫内外已肃清,叛逆尽数收押。李珩被末将亲自锁在宗人府大牢,等候大人发落!
沈清辞站在晨光里,身上还沾着陆烬的血,可那双眼,却冷得像冰,也亮得像火。
传令。
将李珩押赴午门,公示先帝遗诏,昭告天下。
三日后,公开审讯——让天下人,亲眼看一看他的真面目。
他又看向秦岳:
秦老将军,九镇兵马暂驻城外,不得扰民。开仓放粮,抚恤死难百姓家眷。
说到二字,他的喉结滚了滚,想起废园里那座新坟,想起江南那株刚种下的金桂,声音微哽:
还有……厚葬秋娘,以国礼待之。
遵命!秦岳抱拳,声音如洪钟,却红了眼眶。
……
奉天殿上,百官肃立。
那卷烧焦了边角的先帝遗诏,被供在案上。
那枚合二为一的玉印,被沈清辞捧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