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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他声音嘶哑,我守着这东西,守了十二年。
我怕啊……我天天怕。夜里一听见风声就醒,梦见有人拿刀来砍我。我连经都念不下去,就怕哪天一睁眼,刀就架在脖子上了。
他用颤抖的手,抠开锁孔里的蜡,从发间拔下一根磨得极细的铁签,一点点探进锁孔。
咔哒。
锁开了。
周敬掀开匣盖,双手捧出一样东西,颤巍巍地递到沈清辞面前。
那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封皮已经发黑发脆,可上面的字,沈清辞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他父亲的笔迹。
沈砚的字。
清瘦,挺拔,一笔一划都透着股读书人的执拗。
沈清辞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他接过册子,翻开第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吾儿清辞亲启。
六个字。
沈清辞的眼前瞬间模糊了。
他死死咬着牙,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一页一页,往下翻。
账目,盐引,折兑的商号,押运的路线,经手的名字——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一页,是父亲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几行字:
三百万两军粮,经通盛号折兑入草原。
通盛号东家,宁王府。
主事者三:山、月、雪。
山者——
沈清辞的手指,死死按在那两个字上。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天塌地陷般的震骇。
宁王……
李琰。
陆烬的瞳孔骤然一缩。
宁王李琰——当今皇帝的叔父,先帝的同胞弟弟。
十二年前,他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朝堂。
十二年后,他与世无争,在京城宁王府里吃斋念佛,不问政事,连早朝都不参加。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被权力遗忘的老王爷。
竟然就是——
。
那个藏了十二年、杀了沈砚、杀了赵允、杀了无数人的幕后之人。
不可能……林知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宁王?他连门都不出,天天在府里抄经——
越是抄经的人,手上的血越洗不干净。沈清辞缓缓合上册子,声音冷得像冰。
他站起身,正要说话——
周敬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老和尚的眼睛瞪得极大,浑身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的声响。
清辞……他气若游丝,却拼尽了最后一口气,你爹……还留了一句话……
他说——
山只是明面上的刀。
宁王之上……
还有——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窗外骤然炸响!
小心!陆烬目眦欲裂,一把将沈清辞扑倒在地!
一支乌黑的短弩箭,精准地钉穿了周敬的咽喉。
老和尚浑身一震,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蒲团上,血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的手还死死抓着沈清辞的衣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动着,最后那句话,终究没能说完。
宁王之上——
还有谁?
陆烬一脚踹碎窗棂,如一头暴怒的猎豹般冲了出去。银枪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雪亮的弧线,可屋脊之上,只有风雪卷着枯叶呼啸而过。
追丢了。
又是追丢了。
沈清辞跪在血泊里,握着那本父亲的密账,浑身冰凉。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风雪吞没的京城。
宁王。
一个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亲王。
一个抄了十二年经、杀了十二年人的。
而在这之上——
还有一双看不见的手。
陆烬大步走回来,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清辞。
下一个,是谁?
沈清辞将那本密账,死死按在心口。
他抬起头,眼底那片震骇褪尽,只剩下一片沉静的、冷到骨子里的火。
宁王府。
我要去会会这位——
吃了十二年斋、念了十二年经的老王爷。
风雪从破碎的窗棂灌进来,卷起满室的血腥气。
而三十里外的京城,宁王府深处。
一座金碧辉煌的佛堂里,香烟缭绕。
一个须发皆白、身穿素色棉袍的老者,正跪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一下一下,虔诚地数着。
在他身前,是一尊金身佛像。
佛像低眉垂目,慈悲地俯视着人间。
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却深不见底。
来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十二年了。
沈砚那个儿子,终于……查到老夫头上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佛堂门口,望向窗外那片风雪。
来吧。
老夫这十二年念的经——
正好,超度你们。
风雪漫天,吞没了他的声音。
而沈清辞握着那本密账,翻身上马,在陆烬的护卫下,朝着宁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一局,终于走到了最凶险的一步。
——正面,对决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