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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守的第五天,沈清辞决定亲自去一趟松竹斋。
这个决定遭到了陆烬和林知年的一致反对。陆烬的理由很直接——沈清辞的脸已经在刑部大堂上亮过相,认识他的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松竹斋既然是李思源与外界联络的秘密据点,那铺子里的掌柜十有八九也认得他。贸然上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清辞听完陆烬的反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不进门。”
他解释了自己的计划:他只需要在松竹斋对面的茶馆里坐一坐,观察一下铺子里的客流规律,确认李思源每次去的时间是否真的有规律可循,以及铺子里的掌柜是如何处理那些“特殊订单”的。他不需要与任何人接触,不需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只需要一双眼睛和一壶茶的时间。
陆烬沉默了很久,最终勉强点了点头,但坚持要派两个人在茶馆内外暗中策应,以防万一。
第二天下午,沈清辞换了一身半旧的石青色棉袍,戴了一顶常见的黑色方巾,扮作一个普通的落第秀才模样,走进了松竹斋对面的“清风茶馆”。他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要了一壶龙井,一碟瓜子,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斜对面的松竹斋门口。
松竹斋的门面不大,但装修考究,黑漆招牌上镌着“松竹斋”三个金字,笔力遒劲,落款是当朝一位已故书法名家。铺子门口摆放着几盆修剪得宜的松树盆景,在冬日的寒风中依然苍翠欲滴,显示出店家不俗的品味和财力。
沈清辞在茶馆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在这段时间里,他观察到松竹斋的生意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零零星星有几个客人进出,大多是衣着体面的文人或官员模样的顾客,买的东西也无非是笔墨纸砚之类的寻常物件。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长袍,举止斯文,说话和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学识的生意人。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但沈清辞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里,掌柜的先后三次走到柜台后面,蹲下身去,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每次蹲下去的时间不长,大约十几息的功夫,然后就站起来,继续招待客人。这个动作本身并不奇怪,但沈清辞注意到,掌柜的每次蹲下去之后站起来,都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摸一下左边袖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里。
那个袖口里,一定藏着什么。
沈清辞没有继续观察下去。他知道,长时间的注视本身就容易被察觉。他结了茶钱,不紧不慢地走下茶馆的楼梯,混入街上的行人中,不疾不徐地离开了那条街。
回到宅中之后,他将自己的观察结果告诉了陆烬,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松竹斋的掌柜,袖口里藏着一串钥匙。他每次蹲到柜台后面,都是在用那串钥匙打开某个藏在柜台——比如与某些特殊客户之间的通信记录,或者是一些代为保管的信函。”
陆烬的眉头微微一动:“先生的意思是,李思源与刘忠之间的联络信件,可能就是通过那个暗格来传递的?”
“很有可能。”沈清辞道,“李思源以买笔墨的名义去松竹斋,将写好的信件留在暗格里。然后刘忠或者那个神秘女人再去松竹斋,以取货的名义将信件取走。这样一来,两个人永远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即使有人盯梢,也很难抓到他们直接接触的证据。”
“那我们怎么才能拿到那些信件?”陆烬问。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出了一句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分量:“我们需要一个能在松竹斋内部接触到那个暗格的人。”
陆烬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秋娘。”沈清辞道,“她与江南的商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其中不乏与笔墨纸砚行业打交道的人。如果能通过她的关系,找到一个能与松竹斋掌柜搭上线的人,我们就有机会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摸清那个暗格的秘密。”
陆烬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来安排人送信去苏州,请秋娘北上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