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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的目光落在沈清辞的侧脸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和微微抿紧的唇角,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一直知道沈清辞在查沈家的旧案,也知道这桩案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此刻听到崔寅的话,他才真正意识到,沈家案的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他们之前以为的更加庞大和深远。
“楚王做这些事情,目的是什么?”陆烬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他已经是亲王了,先帝是他兄长,当今圣上是他侄子,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崔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整个帐子里的空气都凝固住的话:“因为当今圣上的龙椅,原本应该是他坐的。”
这句话落地之后,帐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连门口那两个雕塑一般的亲兵,都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崔寅看着陆烬和沈清辞的表情,知道自己抛出的这颗石子已经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了足够大的涟漪。他靠回椅背上,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先帝驾崩之前,曾经有过一道密诏,内容是传位于幼弟赵珩。但先帝驾崩得突然,密诏还没来得及公布,就被当时的宰相和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联手压了下来。他们改了遗诏,扶持了先帝的长子登基,也就是当今圣上。楚王表面上接受了这个结果,但这些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陆烬的眉头紧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年参与改写遗诏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我的亲舅舅。”崔寅苦笑了一声,“他临死之前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母亲,我母亲又告诉了我。崔稷不知道我知道这件事——如果他知道,我早就被他灭口了。”
沈清辞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来,目光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他看着崔寅,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崔二爷,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敢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再说一遍吗?”
崔寅和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敢。”
沈清辞站起身来,走到崔寅面前,向他伸出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那就请崔二爷在青峡关多住几日。等雪停了,路通了,我们一起回京。”
崔寅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握了上去。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短暂而有力,像是一个约定,也像是一个赌注。
窗外,雪终于停了。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一束月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洒在银白色的雪地上,给整座关城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