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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雪霁天晴初放眼,路遥人倦暂归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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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寅被带下去之后,帐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炭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下几块暗红的余烬在灰白色的炭灰中忽明忽灭,像是一只垂死的萤火虫在做最后的挣扎。沈清辞没有叫人添炭,就那样坐在椅子上,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沉默了很长时间。

陆烬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清辞需要时间消化崔寅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关于沈家旧案的那一部分。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偶尔往炭盆里看一眼,偶尔看一眼沈清辞的侧脸。

最终,是沈清辞先打破了沉默。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依然平稳:“我一直在想,沈家的案子,凭静太妃一个人,做不到那么干净利落。现场的证据被清理得一丝不剩,人证要么失踪要么暴毙,连卷宗都被篡改过——这不像是一个深宫妇人的手笔。”

“现在你知道了。”陆烬道。

“现在我知道了。”沈清辞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确认,“楚王赵珩。他才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执棋人。”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掌心,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烬有些意外的话:“但我现在还不能动他。”

陆烬微微皱了一下眉:“为什么?”

“因为没有证据。”沈清辞抬起眼来,目光清澈而冷静,“崔寅的口供很重要,但口供不是铁证。楚王在朝中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单凭一个人的口供扳不倒他。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他参与沈家案的证据,他勾结崔家的证据,他谋划篡位的证据。这些东西,崔寅不一定能全部给我们。”

陆烬沉思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楚王不是静太妃,静太妃的根基在宫里,出了宫她就什么都不是。但楚王不一样,他有封地、有亲兵、有门客、有遍布朝野的眼线和盟友。动他,必须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喘息和反扑的机会。”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沈清辞道,“需要时间收集证据,需要时间布局,需要时间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那就等。”陆烬的回答简洁而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我等得起。”

沈清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闪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亮了。雪停之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洗过的淡蓝色,干净得近乎透明。一缕晨光从帐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案桌上,照亮了茶碗边缘凝结的一圈细小的水渍,像是给那只粗瓷碗镶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

陆烬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夜有些发僵的肩膀,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他回过头来,对沈清辞道:“先生,天亮了。”

沈清辞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帐门口,望着远处被晨光照亮的城楼和屋顶。积雪在晨曦中泛着细碎的光芒,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碎银铺满了整座关城。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跳来跳去,抖落了瓦片上的一小撮积雪,雪沫子在阳光中飞扬散落,像是碎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