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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雪夜瓮中擒狡兔,灯前刃下落真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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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分,雪下得正紧。

伤兵营里弥漫着粗粮馒头和炖菜的热气,混着草药和血腥的气味,在密闭的空间里酿成一种边关独有的气息。伙夫抬着两大桶菜汤进来的时候,几个伤势较轻的士兵主动上前帮忙分发,一时间屋里碗筷碰撞声、说笑声、烫到了舌头的骂娘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一个寻常的傍晚。

崔衍坐在最里面那张通铺的角落,端着一碗菜汤,慢慢地喝着。他脸上的绷带依然缠得很厚,只露出左眼和半张嘴,看起来和其他面部受伤的伤员没有任何区别。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节省体力,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等的那个时刻,在酉时三刻到来了。

一阵裹着雪粒的冷风从门口卷入,有人掀帘进来了。进来的人穿着一身伤兵营杂役的灰布短褐,低着头,手里提着一桶热水,看起来和每天傍晚来给伤员添热水的杂役没有任何区别。他沿着过道一桌一桌地走过去,给每个碗里添上一勺热水,动作熟练,态度自然,偶尔还和熟悉的伤员搭一两句话。

没有人注意到,他在走到最里面那张通铺的时候,右手在添水的同时,从袖中滑出了一件细长的东西——那是一根打磨得极薄的钢刺,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它的存在。

他的手很稳,朝着崔衍颈部暴露在绷带外的那一小片皮肤刺去。

钢刺的尖端在触及皮肤的前一瞬,被另一只手截住了。

那只手从崔衍的被褥下伸出,准确地握住了钢刺的刃身,五指收紧,鲜血立刻从指缝间渗出来,滴落在灰白色的被褥上,晕开成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杂役”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没有犹豫,立刻松手弃刃,转身就要往外冲。但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就发现自己已经动不了了——他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被泼了一层油,混着雪水,滑得像一面镜子。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后脑磕在床脚的木楞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与此同时,原本在屋里吃饭喝汤的“伤兵”们,有七八个人同时放下了碗筷,从不同的方位围了过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犹豫,将倒在地上的“杂役”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伤兵”蹲下身来,一把扯下了“杂役”脸上用来伪装的假胡须和易容的胶质,露出一张清癯的面孔——眼角微微下垂,下颌线条分明,正是画像上的崔寅。

崔寅躺在地上,后脑的撞击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但他的意识很快就恢复了清醒。他看着围在自己周围的那些“伤兵”,看着他们手中不知何时亮出来的短刃,嘴角竟然弯了一下,露出一丝不知道是自嘲还是佩服的笑意。

“好一个请君入瓮。”他说,声音沙哑,却依然平稳,“我输了。”

没有人回答他。围住他的“伤兵”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一个人影从通道那头走了过来,脚步不紧不慢,靴子踩在铺着干草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来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左肩的部位微微鼓起,显然缠着绷带。他的面容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

他在崔寅面前蹲了下来,与这个被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崔家二爷平视着,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熟人打招呼:“崔二爷,久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