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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宫城槐影重重,尚食局的廊下堆着各色食盒,内侍们往来穿梭,忙着筹备三日后的北疆使者宫宴。无人留意,御花园假山的阴影里,两名低阶内侍正低声交接。
“主子说了,宴上各部族使者都在,要让沈清辞栽个通敌的名头。”瘦小的太监声音压得极低,递过去一枚蜡丸,“这是北边部族的私印,到时候想法子放进他袖袋里。”
接东西的人手一抖:“陆将军也会去,万一被察觉……”
“怕什么?”前者冷笑一声,“满朝文武都在,部族使者当场发难,人赃并获,他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王氏那边已经打点好了,到时候自有御史上书弹劾。”
话音落定,两人分头散去,融进往来的宫人里,悄无声息。
王氏蛰伏多日,就等着宫宴这场局。明面上查案拼不过实证,便借外使之手扣下通敌的罪名,纵使事后能洗清,名声也毁了,查案之事自然不了了之。
御史台档房里,日光透过窗棂,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影。
青禾指尖点在密账一行小字上,眉头越皱越紧,连肩头伤口发疼都没察觉。
“你看这里。”她把账册推到苏砚面前,声音发沉,“每年秋冬,都有一笔银子往北边送,走的是私商路子,对接的是草原部族的人。数额不算大,可年年不落,正好对应外族每年南下滋扰的日子。”
苏砚俯身细看,指尖顺着账目一路捋下去,脸色渐渐冷了。
“他们不止贪墨国库银两,还暗中资敌,养寇自重。”他抬眸,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难怪北疆年年战事不休,原来根子在这。王氏一族,为了一己私利,竟置边防将士性命于不顾!”
青禾猛地站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强撑着道:“不行,我得立刻把这事告诉公子。宫宴在即,部族使者入京,王氏说不定会借着这个由头生事。”
“你坐着。”苏砚伸手按住她的肩,力道不大,却很稳,“伤没好就别乱跑。我去清辞苑送消息,你留在这里把账目核对完,整理成条目,大朝之上好用。”
青禾抬头看他。日光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少了平日的刻板,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笃定。她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你路上当心。”
苏砚“嗯”了一声,卷起誊好的账目条目,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回头补了句:“桌上有我带的伤药,记得换。”
青禾看着他消失在廊下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案上的药瓶,嘴角悄悄弯了弯。
运河上的船行得极快,两岸树影飞速往后退。
云舒靠在船舱里,指尖摩挲着那本烫金密账,眉头微蹙。方才过三岔口时,有三艘快船斜里冲出来,明着是水匪劫道,下手却招招致命,腰间都藏着王氏的私印。显然,密账失窃的事已经败露,王氏在沿途布了杀局。
他抬手摸了摸袖袋里那块铜牌,是晚娘给的。方才过暗礁险滩时,正是凭着这块牌子,附近水寨的人出手相帮,才顺利甩掉了追兵。
指尖触到铜牌微凉的表面,他心里微微一动。
那个守着江南小酒肆的女人,看着通透疏淡,却总在不动声色地帮他。人情欠得越来越多,他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还。
“东家,前面就是通州地界了,再过两日就能到京城。”船工在外头禀报。
云舒收起思绪,应了声“知道了”,将密账牢牢收好。
两日,赶在宫宴前到京,正好。
暮色漫过清辞苑的院墙时,沈清辞正对着案上几页泛黄的残纸出神。
这是他托人从禁宫档案馆借来的起居注残本,洪武三十三年的,大多都被焚毁了,只剩寥寥几页边角。其中一页上,墨迹模糊,还能辨认出一行字:“皇侄诞,赐云纹佩,钦天监卜吉兆。”
后面的内容被生生撕去,只留半截纸边,泛黄发脆。
皇侄,云纹佩。
沈清辞指尖轻轻落在这几个字上,心口一阵阵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