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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尘埃暂定,咫尺相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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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安下狱之后,朝廷便安排刑部、御史台联合三司会审,桩桩罪状逐条勘问。蓄意刺杀四品朝廷武官、勾结羽林卫武官贪墨军饷、私蓄死士、构陷忠良,数条重罪叠加,证据链完整无缺,人证物证俱全,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三堂会审的卷宗送入御书房,天子看过供词与物证,提笔朱批定刑:李怀安判斩监候,秋后行刑;其家中田产金银全数抄没充公,族中子弟革去功名,流放边地;所有依附李怀安、参与羽林卫贪腐的大小官员,依照涉案轻重分别革职、降调、罚俸,一时间京畿官场大清洗,数十位往日气焰嚣张的权贵官员纷纷落马,朝堂风气为之一清。

二皇子全程冷眼旁观,从头到尾没有出面说一句求情的话语,彻彻底底践行了弃车保帅的打算。他明知此刻强行保下李怀安,只会引火烧身,把自己牵扯进刺杀、贪腐大案之中,多年筹谋的储位优势会瞬间崩塌。只是书房之内,二皇子独自一人静坐良久,指尖捏紧茶杯,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与忌惮。

陆烬横空出世,从北境小兵一路步步崛起,破围场杀局、平西山匪患、归京架空不倒、整顿羽林卫积弊、一举扳倒李怀安这一大助力,短短两年不到,已然成长为朝堂之上不可忽视的新锐武将,手握羽林卫部分实权,深得圣心,民心军心尽数在手。此人不依附任何皇子派系,品性刚正、战力卓绝、心性隐忍难测,若是不能收为己用,日后必然是夺储路上最大的拦路石。

“传令下去,所有王府属僚收敛行事,不许再主动招惹陆烬,表面维持同朝同僚的体面,不可再起明面上的冲突。”二皇子低声吩咐心腹幕僚,“暗中继续安插眼线,紧盯陆烬一举一动,收集他一言一行的把柄。如今硬拼损失太大,长久蛰伏观望,寻长久之计徐徐图之。”

幕僚躬身领命,王府所有对外锋芒尽数收拢,转入极致低调的蛰伏状态,再也不轻易搅动朝堂风浪。

羽林卫内部,经过一轮彻底的清查整顿,面貌焕然一新。赵承业等一众深度贪腐武官尽数被革职问罪,空缺的职位由陆烬举荐的正直低层武官、跟随他从黑石隘归来的心腹精锐填补。兵籍重新造册,清退所有挂名吃空饷的虚额兵丁,四千在册兵员筛去半数冗杂,余下两千精壮士卒严格操练,粮饷由户部直达营中,不经多层官吏转手克扣,军械按时检修补充,军纪森严,操练日日不辍。

往日松散颓废的皇城宿卫,短短月余变成一支甲胄鲜明、进退有度、战力扎实的精锐禁军,数次宫中巡查、城门值守都秩序井然,连宫中内侍、后宫嫔妃都看得出羽林卫翻天覆地的变化。天子数次当众夸赞陆烬治军之才,下旨赏赐良田、金银、锦缎,擢升陆烬为正三品羽林卫指挥使,全盘执掌羽林卫大小军务,不再有任何虚职架空,实打实手握皇城近身宿卫兵权。

升迁圣旨送达羽林卫衙署那日,全营将士列队跪拜接旨,欢呼声震彻校场。跟随陆烬一路走来的副将、一众心腹旧部满心振奋,从当初京畿卫所受排挤、黑石隘苦寒蛰伏、归京被孤立架空,到如今执掌整座羽林卫,三品高阶武将,风光尽数落地。

接旨完毕,副将走到陆烬身侧,由衷感慨:“守将,一路多少刀光暗箭、阴私算计,如今终于站稳最高位,再无人能随意打压掣肘我们了。”

陆烬收起圣旨,神色平和,并无志得意满的骄矜:“位置越高,肩上担子越重。羽林卫守护皇城安危,一丝一毫懈怠不得。二皇子根基未损,只是暂时蛰伏,往后行事更要谨守本心、不留把柄,安稳守住手中兵权与职责才是根本。”

他没有被眼前的升迁荣光冲昏头脑,清楚这场风波只是阶段性落幕,真正深层的储位博弈远未结束,高处往往藏着更深的暗流陷阱。

封赏的良田金银,陆烬分毫没有私藏。金银全数下发全军,用作改善伙房伙食、添置伤兵医药、犒劳操练士卒;良田交由营中公田打理,产出粮食储备为灾年应急军粮,自身分文不取。这般清正无私的做法,愈发让全军士卒死心追随,京中清廉文官、士林学子也纷纷赞许其风骨,民间声望再度拔高。

京中局势平稳之后,沈府周遭紧绷多日的暗线布防终于缓缓撤去,不必再日夜派人潜伏街巷、提防刺杀暗算。清辞苑里,连日来奔波调度暗卫、传递密信的青禾终于得以松闲,捧着厚厚一沓各方商行、士林传来的赞誉书信,递到沈清辞面前。

“公子,如今大局安稳,李怀安秋后问斩,二皇子闭门蛰伏,陆指挥使手握羽林卫大权,圣眷民心双收,朝堂里再无大规模针对他的构陷打压。不少士林文人写诗文称颂他整顿禁军、锄奸安邦的功绩,连几位德高望重的元老都多次在御前举荐,说他乃是难得的社稷良将。”

沈清辞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卷古籍,闻言轻轻抬眸,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积压了许久的忧心尽数消散。整整两年多,千里相隔、咫尺相离,暗处千百次冒险帮扶,看他从泥泞绝境一步步踏碎荆棘,登临高位,这份默默守望终于迎来安稳光景。

“能走到今日,从来不是靠旁人帮扶,全凭他自身定力与实干。我们不过是在他最凶险的暗处,稍稍挡了几分冷箭罢了。”沈清辞轻轻翻开书页,目光温软悠远,“如今风波暂歇,不必再刻意避嫌隔绝,寻一个合适的由头,便可堂堂正正见上一面。”

青禾眼前一亮:“公子打算何时相见?以什么缘由登门?若是直接拜访羽林卫衙署,会不会引来二皇子眼线猜忌?”

“不必去衙署。”沈清辞略一思索,从容规划,“三日后城西有一场文人雅集,不少中立元老、文武清流都会到场,陆指挥使如今在士林口碑极佳,必然会收到邀约。我们同赴一场雅集,众人齐聚的公开场合碰面闲谈,合乎礼法人情,旁人挑不出半点结党私会的把柄,光明正大相见,远比私下密会稳妥百倍。”

这般公开场合的碰面,坦荡磊落,既能消解长久以来咫尺天涯的隔阂,又不会授给任何派系抓住私下往来、暗通关节的口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青禾立刻应声:“我这就派人前去确认雅集宾客名单,再提前备好车马衣物。”

三日光景转瞬而过,城西城郊一处依山傍水的私家园林,便是此番士林雅集的举办之地。园内亭台水榭、花木繁茂,清流文人、中立老臣、清廉武官陆续赴约,亭中设下笔墨茶席,众人吟诗作赋、闲谈朝野民生,氛围清雅平和,没有朝堂派系的针锋相对,只有君子之交的淡然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