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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京畿外城长巷两侧商铺次第熄灯,只剩零星灯笼悬在檐角,昏黄微光勉强铺开窄窄路面。这条街巷是陆烬每日从羽林卫衙署返回城郊驻兵营地的常行路之一,道路两侧高墙林立,巷尾连通荒僻窄弄,最适合潜藏人手、骤然发难。
李怀安精心挑选的七名顶尖死士,早已在后巷高墙阴影里蛰伏大半时辰。这群人皆是亡命之徒,身负多条人命案底,受重金与安家利诱而来,出手只求一击毙命,不留半分余地。为首之人面覆黑布,腰间横短刃,袖中藏淬毒细针,目光死死锁定巷口来路,指尖反复摩挲冰冷刃身,只等目标踏入伏击圈。
按照原定计划,陆烬今日散衙之后,会如常带两名亲兵缓步穿过长巷,护卫人手单薄,街巷空旷无巡防兵卒,转瞬便能完成截杀,事后推给近郊游荡的散匪,完美脱身。
死士们屏息凝神,周遭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墙根枯草的细碎声响,所有人的心弦绷至极致,只待猎物入笼。
此刻羽林卫衙署之内,陆烬方才整理完一日核查卷宗,厚厚一叠人证口供、账册比对单据规整封存进木匣。副将一身劲装快步走入屋内,面色凝重:“守将,今日我们巡查外围街巷,发现多处角落有陌生人影徘徊,行踪鬼祟,不似寻常市井百姓,想来便是对方派来的杀手。方才收到暗线消息,李怀安调了七名死士,埋伏在回营必经的长巷之内,打算半路截杀。”
陆烬合上木匣盖子,指尖轻叩匣面,神色平静无波澜,似早已料到对方会走到刺杀这一步。“明面上弹劾、阻挠、串供全都失效,积弊证据越查越多,他们无路可退,只能铤而走险动杀招。”
“我们要不要换一条远路绕行,避开这条伏击巷?”副将问道。
“绕行只能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陆烬起身取过墙上悬挂的长刀,系紧腰间束带,“今日若是刻意避让,反倒显得我们心生怯弱,对方只会愈发肆无忌惮,往后大街小巷处处都会藏着杀机。不如顺势而入,正面了结这场截杀,彻底斩断对方靠刺杀翻盘的念头。”
他转头吩咐:“你带二十名精锐亲兵,分两队悄悄绕到长巷首尾两端巷口埋伏,等巷内打斗响起,立刻封锁进出口,不让任何一名死士逃窜。我只带两名贴身亲兵正常入巷,佯装毫无防备,引他们尽数现身。”
“守将,此举太过凶险!七名死士个个搏命悍匪,您身边仅两人护卫,稍有疏忽便会身陷险境!”副将急忙劝阻。
“沙场厮杀、围场伏击我尚且无碍,几条亡命匪寇不足为惧。”陆烬目光坚定,“按令行事,切莫延误时机。”
副将深知主将心性,一旦决断便不会更改,只得咬牙领命,悄无声息抽调精锐,分两路迂回去巷口布防。衙署外看似只有两名普通亲兵牵着战马等候,内里早已布下合围大局。
陆烬跨上马鞍,姿态松弛如常,没有披厚重重甲,只着轻便武官劲装,长刀隐在身侧,缓缓策马朝着那条埋伏长巷行去。两名亲兵紧随马后,步伐从容,看不出半分戒备紧绷。
巷外暗处,沈家派出的暗卫已然尽数就位。
沈清辞得知李怀安派遣死士截杀的消息后,半点不敢怠慢,将府内二十名顶尖护卫全数调出,由领头护卫分作三批布控。第一批十人潜藏在长巷两侧屋顶、高墙之后,居高临下掌控全局;第二批六人守在巷外岔路,防备杀手后路支援;余下四人游走街巷外围,随时接应支援。所有人谨遵指令:不率先露面,等死士动手、陆烬亲兵缠斗之时,再伺机出手压制杀手,绝不抢在陆烬身前出头,避免留下刻意私护武将的把柄。
屋顶暗卫低头望着缓缓走入巷中的陆烬一行,彼此以手势无声示意,全身绷紧,蓄势待发。
陆烬的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嗒嗒声响在寂静长巷里格外清晰。行至巷道中段,两侧高墙阴影里骤然暴起七道黑影!
“动手!”
为首死士一声低喝,七人分作三路扑杀而来。左右四人持短刀直扑马下身侧,正中三人甩出淬毒飞针、锁链,招招直指要害,出手没有半分试探,全是置人于死地的狠辣杀招。
两名贴身亲兵早有防备,瞬间抽出佩刀挡在陆烬马前,刀刃相撞迸出星火。可七名死士战力凶悍,又以多打少,转瞬之间两名亲兵便被逼得步步后退,肩头各自添了浅伤,局面瞬间危急。
为首死士抓住空隙,纵身一跃直扑马背,短刃寒光直刺陆烬心口!
周遭屋顶的沈家暗卫正要纵身跃下支援,却见陆烬身形不慌不忙,手腕翻转,腰间长刀骤然出鞘,一道凛冽白光横斩而出,精准劈开对方刺来的短刃。力道浑厚,震得那名死士手臂发麻,踉跄后退数步。
“埋伏许久,就这点本事?”陆烬勒住战马,声音冷冽响彻巷道。
北境沙场、黑石隘剿匪无数,生死搏杀早已是家常便饭,区区几名江湖亡命,根本撼动不了他的根基。他翻身下马,长刀横握,直面七名死士,单人直面一众杀手,气势分毫未弱。
两名亲兵稳住伤势,再度持刀合围上来,三人形成三角站位,与七名死士缠斗在一起。刀光在昏黄灯笼映照下交错飞舞,金属碰撞声、闷哼声此起彼伏。死士仗着人多悍不畏死,轮番扑击缠斗,可陆烬刀法沉稳凌厉,攻防滴水不漏,每一次出刀都精准克制对方杀招,短短片刻便有两名死士被刀背重创倒地,失去战力。
为首死士见久攻不下,心中焦躁,暗中抬手再射数枚毒针,瞄准陆烬面门。
就在毒针破空飞出的刹那,屋顶两道黑影飞速掷出两枚石子,精准打偏毒针轨迹!石子力道十足,打得那名放针死士手腕剧痛,短针尽数落在青石板上。
死士们一惊,这才察觉高墙屋顶另有埋伏,心神大乱。
“还有援手?”为首死士心头一沉,局面彻底脱离掌控。
此时巷口两端忽然传来整齐脚步声,副将率领二十名精锐亲兵封锁首尾,长矛林立,牢牢堵死所有逃窜路径。七名死士前有陆烬三人缠斗,后有重兵堵截,头顶还有不明暗卫压制,已然彻底陷入合围死局。
沈家屋顶暗卫见大局已定,不再隐匿身形,十人纷纷跃下高墙,利落冲入战圈,出手迅捷,几下便制服余下负隅顽抗的杀手。
短短一炷香时间,七名死士全数倒地被俘,无一人逃脱。其中三人重伤昏迷,四人被绳索牢牢捆缚,动弹不得。
陆烬收刀入鞘,低头扫视地上捆绑的死士,吩咐副将:“立刻派人押送这群人前往巡防营大牢严加关押,分开单独审讯,严防有人暗中递送毒药灭口。将方才打斗痕迹、杀手兵刃、毒针全部封存作为物证,一一登记在册。”
“属下明白!”副将迅速安排人手押解犯人、清理现场物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