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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彻查积弊,群僚反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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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驾离去的余晖散尽,羽林卫校场的热闹归于沉寂,可整座衙署与四大营房之内,气氛却紧绷到了极点。天子口谕昭告全军,命陆烬牵头彻查兵籍、粮饷、军械三大积弊,等同于将一柄明晃晃的利刃,架在了所有靠贪腐吃空饷的武官脖颈之上。

往日里对陆烬冷眼排挤、阳奉阴违的一众佐官、管事,此刻个个面色惶然,聚在指挥使赵承业的私宅偏厅,低声商议对策。厅堂之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满是焦虑与阴翳,再无半分往日游手好闲的散漫姿态。

赵承业端坐在主位,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带,眉头紧锁,胸中怒火与忌惮交织。他出身世袭将门,家族世代依附二皇子,羽林卫这份差事,不仅是自家权位根基,更是整个派系安插在皇城近旁的关键棋子。多年来,营中兵饷、军械、采买各项油水,早已形成层层分润的规矩,上至王府幕僚、朝中权贵,下至营中大小管事,人人从中得利,盘根错节如同老树盘根。如今陆烬奉旨彻查,一旦深挖到底,牵出的绝非仅仅是羽林卫内部几名武官,而是会顺着脉络,直逼二皇子府邸与朝堂诸多勋贵。

“诸位都清楚眼下的处境。”赵承业压着嗓音,语气沉重,“陛下金口玉言,明旨下达,公开违抗便是抗旨不尊,杀头的大罪。可若是任由陆烬查下去,我们所有人,包括背后的王爷、李大人,谁都无法置身事外。”

一名分管粮饷的主事额头冒汗,急声说道:“赵指挥使,那陆烬手握陛下旨意,又得了底层士卒拥护,手里还不知暗中攒了多少线索。昨日阅操栽赃不成,反倒让他得了实权,如今硬拦行不通,难道就坐以待毙?”

“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另一名年长武官眯起双眼,眼底闪过算计,“明面上遵从圣谕,配合核查,暗地里层层设防、销毁证据、串供统一口径。兵籍名册重新誊抄,把挂名吃空饷的名字篡改、补全假履历;历年粮饷账本连夜涂改,抹平克扣痕迹;库房破损、变卖的军械,临时从家族私库、关联商号抽调旧械填补空缺。”

“除此之外,还要串联所有经手之人,订立攻守同盟。上下口径一致,咬定多年来兵员流动频繁、军械自然损耗、粮饷按规发放,所有传闻皆是底层兵卒无端揣测、市井流言以讹传讹。陆烬纵然有心彻查,没有实打实的人证物证,也只能草草收场。”

这番提议一出,众人纷纷点头附和。销毁证据、串供自保,是官场应对查案最惯用的手段,只要链条上所有人咬死牙关,外人便难以突破。

赵承业沉吟片刻,补充道:“仅仅封堵证据还不够。陆烬行事刚直,又深得底层军心,硬压软瞒都未必能彻底困住他。立刻派人快马前往参军府,禀报李怀安大人,再由李大人入宫面见二皇子,请王爷从中周旋。一方面,让王府出面联络朝中御史、言官,紧盯陆烬查案流程,但凡他行事稍有激进、传唤官吏稍有失礼,便立刻上书弹劾,扣上‘擅作威福、欺凌同僚’的罪名;另一方面,动用朝堂人脉,在陛下跟前旁敲侧击,言说羽林卫乃是皇城宿卫,牵系甚广,骤然大动干戈清查,恐引发军心动荡、人心不安,劝陛下放缓查案力度。”

“内外夹击,双线牵制。封死证据、舆论施压、朝堂掣肘三管齐下,我就不信,他陆烬能一手掀翻我们经营数十年的局面。”

指令层层下达,羽林卫内部瞬间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消迹行动”。夜幕降临之后,各间库房、账房灯火彻夜不熄,大批旧账被连夜焚毁,新的假账连夜誊写装订;负责管理兵籍的官吏闭门不出,连夜篡改名册,补造虚假的外出当差、伤病退役记录;各处军械库房紧锣密鼓转运器物,用凑数的旧械填补空缺,对外严防死守,不许闲杂人等靠近。

整座羽林卫看似遵照圣谕准备配合核查,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陆烬踏入陷阱。

而此时的羽林卫同知衙署,灯火同样彻夜长明。

陆烬端坐案前,面前摊开着多份笔录、草图与清单。白日阅操结束后,他便立刻召集自己的心腹与数名暗中投靠、不愿再同流合污的正直下级武官,划分查案组别,定下核查章程。

“陛下旨意已下,彻查积弊势在必行。”陆烬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对方经营多年,党羽密布,必然会销毁证据、串供自保,这一点我们早有预料。所以此次核查,不能按寻常官场流程一步步翻看账面,那样只会落入对方圈套,查出来的全是伪造的虚言假账。”

他伸手指向桌上分门别类的卷宗:“我们分四路行动。第一路,兵籍核查组,不看在册名册,以实地点卯、逐人问询为主。连续三日不定时在四大营房突击点名,核对实际在岗人数,私下记录挂名缺岗者的真实去向,寻访被顶替兵籍的底层士卒取证。第二路,粮饷核查组,绕开营中主事账房,直接对接皇城户部粮库,调取近五年羽林卫粮饷拨付原始底册,与营内实际发放账目双向比对,从源头找出克扣差额。第三路,军械核查组,联合朝廷工部军械司官员一同查验,以工部存档的出库记录为准,逐一盘点现存器械,核对损耗、变卖明细。第四路,暗访组,继续深入市井、勋贵府邸外围,追查被盗卖军械、截留粮饷的流向,追踪赃款赃物下落。”

“四条线索并行,源头、现场、人证、物证四方联动,不局限于羽林卫内部的假账伪册。对方能篡改营中文书,却改不了户部、工部留存的朝廷原始档案;能串通营内官吏,却堵不住千千万万底层士卒、受害百姓的口。”

跟随他从黑石隘归来的副将抱拳领命:“守将思虑周全!这般核查方式,直接斩断了他们篡改账目蒙混过关的可能。我等即刻分头行动,连夜对接户部、工部,明日一早便开始突击点卯。”

“切记行事谨慎。”陆烬叮嘱道,“对方狗急跳墙之下,难保不会动用阴私手段阻拦查案,各组人员两两结伴而行,暗中加强戒备,不单独行动,不轻易与营中上层武官起正面冲突,一切以收集实证为先。”

众人领命离去,衙署之内重归安静。陆烬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他清楚,今夜对方忙着销毁证据,便是核查的第一个关键节点。一旦等到明日所有痕迹抹平、口供串齐,后续查案难度便会倍增。

他略一思索,提笔写下数行字迹,交由贴身亲兵,吩咐道:“将此信送往城西沈家商号,按约定方式传递。告知那边,羽林卫内部连夜销毁账册、串供自保,麻烦代为留意户部、工部近日往来文书动向,同时盯紧朝中御史言官,预判对方下一步的弹劾风向。”

亲兵持信悄然离去,借着夜色融入京城街巷。

京畿城西,沈府别院的商行分号内,暗线第一时间收到讯息,快马将消息送入清辞苑。

夜色已深,沈清辞尚未安歇,正坐在灯下梳理京中各方人脉图谱。接过密信细读之后,他眉宇间神色愈发凝重。

“果然开始销毁证据、订立攻守同盟了。”沈清辞轻轻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字迹在火焰中渐渐化为灰烬,“赵承业一伙人手脚倒是迅速,可惜陆烬早有防备,不走寻常查案路子,反倒让他们的算盘落了空。”

青禾立在一旁,问道:“公子,眼下我们该如何配合?户部、工部都有二皇子派系的人驻守,原始底册想要顺利调取,恐怕会遭到多方推诿阻拦。还有御史台那边,已经有好几名言官私下串联,看样子近日便会递上弹劾奏折。”

“分头应对。”沈清辞条理清晰地安排部署,“第一,户部、工部那边,我即刻亲笔修书,送往几位掌管档案的老臣家中。这几位老臣素来坚守法度,不依附任何皇子派系,以‘遵从圣谕、配合军务核查’为由,请他们出面担保,确保陆烬派人能够顺利查阅原始底册,杜绝推诿扣押。第二,御史台的动向不必强行压制。弹劾奏折递上去是必然之事,强行拦截反而显得心虚。我们暗中收集近段时间羽林卫积弊的民间证词、底层士卒的陈情状纸,待到弹劾奏折送入宫中,同步将这些佐证经由中立元老呈递御前。两相参照,陛下自有判断。”

“第三,派遣一批身手精锐的护卫,乔装成行脚商人、市井劳力,分散在羽林卫四大营房、户部、工部沿线。一来保护各组查案人员的人身安全,防备对方暗中下黑手、制造意外事端;二来暗中截查被转移的账册、赃物,一旦发现踪迹,悄悄截留封存,作为后手证据。”

“我们不插手查案本身,只帮他扫清外部阻碍,守住证据通路与人身安全。明面上依旧保持距离,绝不沾惹军务查案的是非。”

青禾一一记下,领命外出调度人手。

庭院秋风瑟瑟,梧桐叶簌簌飘落。沈清辞缓步走到院中,仰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月色。朝堂博弈,从来都不止于朝堂之上的口舌与文书,暗处的交锋、证据的拉扯、人心的算计,远比明面上的争斗更加凶险。陆烬如今手持圣谕,手握查案大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然站在了整个京畿权贵圈层的对立面。二皇子觊觎储位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此次羽林卫核查触及核心利益,对方绝不会仅仅停留在销毁证据、上书弹劾的层面,后续必然还有更狠辣的后手。

“步步为营,且需多加小心。”他低声自语,目光望向皇城方向,心底的牵挂愈发深沉。

一夜转瞬即逝,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