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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手中信纸,起身走到庭院中。夜风吹动衣袂,庭院花木暗影婆娑。他抬头望向北方夜空,星河浩瀚,可千里之外的沙场烽烟,仿佛仍在眼前。
“他如今有周将军庇护,又在军中积攒下声望,短时间内可保平安。但蛮族虎视眈眈,朝堂权斗不休,他脚下的路,依旧步步荆棘。”
话语落下,庭院陷入寂静。一人南望,一人北守,山水相隔,心绪却被无形的丝线紧紧相连。
北境临荒关,陈校尉收到前线传来的消息,得知派去拖延补给的人手被抓、暗中布局全盘败露,气得一脚踹翻身旁的矮几。杯盏碎裂,满地狼藉。
“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熊熊燃烧,“本以为借大战能一举除掉陆烬,反倒让他得了周将军的赏识,名声更盛!如今人手被查,我也被周老将军盯上,短期内再想动手,难如登天!”
幕僚面色惶恐,低声劝道:“校尉息怒。事已至此,发怒无用。眼下周将军严加整顿军纪,军中耳目众多,我们确实不宜再轻举妄动。不如暂且蛰伏,收敛所有动作,静观其变。”
“蛰伏?”陈校尉咬牙,眼中满是不甘,“就让那小子在黑风口安稳立足,步步高升?京畿李大人那边,我如何交代?”
“不必急于一时。”幕僚沉吟片刻,眼中闪过算计,“蛮族主力虽暂时退兵,却并未远离,依旧屯驻百里之外。大战只是暂歇,绝非终结。黑风口是必争之地,往后大小战事必定接连不断。如今明路走不通,我们便继续蛰伏暗处,不直接出手,只暗中联络蛮族那边的细作,泄露守军换防、粮草屯放的虚实。”
“战场上刀箭无眼,就算有周将军庇护,也防不住敌军针对性突袭。一次不成,便来第二次、第三次。久在沙场,总有失手之时。”
陈校尉闻言,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这个法子隐蔽至极,借外敌之手行事,即便出了纰漏,也查不到自己头上。
“好,就依你所言。”他冷声道,“立刻联络塞外细作,打探守军布防动静,择机传递消息。我倒要看看,他能躲过几回明枪暗箭。”
阴狠的谋划再度敲定,一张无形的大网,依旧笼罩在黑风口上空。
数日时光悄然流逝。黑风口战场逐步清理完毕,伤员分批送往后方治养,防线重新修缮加固。蛮族大军驻守荒原,每日派出小股游骑试探骚扰,却不再发起大规模强攻。两军进入对峙僵局。
陆烬所部驻守主隘口,凭借前日血战立下的赫赫战功,在军中地位愈发稳固。周将军对他愈发器重,时常召他前往主营,商议布防战术、探讨蛮族战法。陆烬结合两世征战经验,提出不少贴合实地、行之有效的策略,屡屡得到老将称赞。
不少原本抱着观望、轻视态度的各路守军将领、士卒,也彻底放下偏见,真心敬佩这位从底层一步步闯出来的年轻什长。前来结交、请教战法的人络绎不绝。
陆烬待人谦和,不恃功自傲,对待麾下弟兄更是体恤有加。闲暇时依旧带队操练,打磨战力,同时严加防备,紧盯塞外动静,丝毫不敢松懈。他清楚,平静只是表象,暗处的危机从未远离。
这日午后,巡哨小队带回一则消息:荒原深处的蛮族营盘调动频繁,似在整合人马,且有不明身份的人在两军交界地带游走,形迹可疑。
陆烬听闻,神色一凛。
“是军中内奸在传递消息。”他瞬间判断出缘由,“对方明面上无法动手,便勾结外敌,意图引敌偷袭。”
他立刻前往主营面见周将军,将探查所得如实禀报。
周将军闻言,眉头紧锁:“竟还有人敢私通外敌?胆子未免太大了。”他思索片刻,沉声安排,“你回去之后,暗中加强隘口戒备,夜间增设暗哨、陷阱,故意放出虚假的换防消息,引蛇出洞。老夫这边也会抽调精锐,暗中埋伏。一旦对方勾结蛮兵来袭,便将其一网打尽!”
“末将遵令。”
一场针对内奸与外敌的反制布局,悄然铺开。
黑风口表面依旧风平浪静,暗流却在地下汹涌奔涌。
陆烬返回隘口,开始有条不紊地执行计划。故意调整表层值守班次,散播“今夜西侧防线兵力空虚、主力大半轮休”的假消息,同时将精锐人手暗中调往西侧崖壁与防线后方,布下重重埋伏。
夜色再次降临,谷道风声呜咽,夜色浓如墨染。
子夜时分,荒原方向传来细碎的马蹄声。数百名精选的蛮族死士,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偏僻小路,悄然摸向黑风口西侧防线。队伍之中,还夹杂着数名身着便服、充当向导的军中细作。
他们依照打探来的假情报,认定此处防守薄弱,打算一举突破防线,直插谷道腹地。
“动手!”
当蛮兵与细作踏入埋伏圈的刹那,陆烬一声令下。两侧崖壁火把齐明,箭雨如骤雨倾泻而下,埋伏的守军齐声呐喊,从四面八方合围而出。
突如其来的伏杀,让来袭之敌瞬间大乱。
“中计了!有埋伏!”
蛮兵惊慌失措,想要后撤,后路早已被截断。一场短促却惨烈的围杀,在夜色之中骤然爆发。
陆烬提刀冲在最前,目光锐利地搜寻着混在敌群中的细作。那些背叛家国、勾结外敌的败类,远比蛮族敌寇更让人不齿。
刀光起落,厮杀声响彻山谷。
千里之外的京畿,夜色静谧如常。沈清辞凭窗而立,望着北方沉沉天幕,心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他说不清这份不安从何而来,只知道黑风口的平静之下,必然又有风波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