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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毒计栽赃,绝境澄心(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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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兵营少年演武第一,一鸣惊人,逆风破局,声名鹊起。

他无需多想,便知那人必是陆烬。

这半个月来,他刻意闭口不问兵营诸事,刻意屏蔽所有与陆烬相关的消息,刻意将那个名字、那道身影、那段纠缠两世的爱恨宿命,尽数封印在心最深处,绝不触碰,绝不回想。

他一心守着沈家安稳,稳住家族中立局势,步步规避前世祸端,步步清扫前世隐患,只求今生阖家安宁,岁月静好,再不卷入储位纷争,再不沾染血色浩劫。

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早已斩断牵绊,早已冷眼通透。

可一句新兵天才扬名,依旧轻易撬动了他层层冰封的心墙。

他太了解陆烬了。

了解他的隐忍,了解他的傲骨,了解他的天赋,了解他绝境翻盘的韧性,了解他一旦蛰伏蓄力、必一鸣惊人的本性。

前世如此,今生亦是如此。

泥泞压不住他,苦难磨不灭他,卑微掩不住他,绝境困不住他。

只要给他一丝微光,一丝机会,一丝缝隙,他便能破土而出,扶摇直上,冲破所有桎梏,站上常人不可及的高度。

可沈清辞心底深处,翻涌最多的,不是震撼,不是惊叹,而是无尽的寒凉与不安。

他太懂朝堂兵营的规则,太懂权场人心的险恶。

前世陆烬的崛起,是顺势而为,是权贵提携,是派系助推,是身不由己卷入漩涡,一步步被推上高位,也一步步被推入深渊。

可今生的陆烬,走的是一条最艰难、最凶险、最无人可依的逆路。

他拒绝权贵,拒绝依附,拒绝党派,拒绝所有捷径,孤身一人,清白立身。

这般崛起,太过刺眼,太过突兀,太过不合时宜。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无权无势,无依无凭,却锋芒万丈,傲骨嶙峋,必然招致无尽忌惮、无尽嫉恨、无尽暗算。

今日扬名,明日祸至。

这是亘古不变的权场铁律。

沈清辞指尖轻轻抚过纸页平整的纹路,眼底清冷淡漠,心底却五味杂陈,纷乱难平。

他恨他。

恨他前世权欲滔天,杀伐无度,恨他亲手倾覆朝堂,恨他血染沈家满门,恨他让他半生孤苦、半生流离、半生爱恨煎熬。

血海深仇,刻骨铭心,三百七十一口亡魂,历历在目,永世难消。

这份恨,真实刻骨,从未消减。

可他亦清清楚楚看见,今生的陆烬,早已全然不同。

他收敛杀伐,摒弃权欲,隐忍蛰伏,步步稳妥,不争名利,不贪权势,只求安稳立身,只求默默蓄力,只求来日护他周全、偿他亏欠。

他看得见他的克制,看得见他的悔改,看得见他的隐忍,看得见他眼底跨越两世、从未更改的执念与温柔。

爱恨交织,恩怨纠缠,两世宿命层层捆绑,早已难分难解,剪不断,理还乱。

他一遍遍在心底告诫自己。

那是他选的路。

是他执意要走的戎途,是他执意要逆的前路,祸福生死,皆是他命数,与自己再无半点干系。

他只需守好沈家,守好家人,守好此生安稳,冷眼旁观,不问不顾,便是最好结局。

可心底深处,那点隐秘至极、绝不肯对外承认的担忧,却丝丝缕缕、层层叠叠,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怕他重蹈覆辙。

怕他孤身逆路,被权贵围剿,被暗流吞噬。

怕他一身傲骨、一世天赋,最终落得含冤覆灭、身败名裂的凄惨下场。

更怕……怕他真的步步登顶,权倾朝野之后,两人依旧逃不开不死不休的宿命结局。

良久,沈清辞轻轻阖上书页,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同一片夜空,同一片月色。

他在云端暖阁,安然避世,心如冰封。

他在城郊寒营,孤身逆行,步步涉险。

遥遥相望,两两隔绝。

宿命拉扯,从未停歇。

“陆烬。”

他唇齿轻启,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融入夜风,无人听闻。

“你若执意锋芒毕露,逆势而行。”

“前路祸难,皆是你自取。”

“我不会再救你,不会再怜你,不会再为你动半分恻隐。”

“前世我心软一次,倾尽所有,换来家破人亡。今生我绝不会再错一次。”

一字一句,清冷决绝,像是在告诫那人,更像是在强行说服自己,彻底斩断心底所有不该有的牵绊与动摇。

夜风穿窗而入,拂动他额前碎发,吹动烛火轻轻摇曳。

心底纷乱渐息,重归冰封沉静。

他压下所有担忧,所有动摇,所有恻隐,重新执起笔墨,静心练字,将所有思绪尽数封存,再不为城外那人,乱分毫心境。

可无人知晓,今夜城郊兵营那张密不透风的杀网,已然悄然成型。

明日天光破晓,便是风起浪涌、绝境降临之时。

……

四更天过,天色将晓未晓,夜色暗沉至极,是一日之中最漆黑寂静的时刻。

城郊兵营依旧沉寂无声,巡营依旧规整严谨,看似一切如常,内里早已布好绝杀天罗。

陆烬依旧盘膝静坐,心神澄澈,感知四方。

他隐约察觉到今夜夜色太过死寂,太过诡异。

无风起浪,无因生静,越是平稳,越是暗藏凶险。

暗处杀机早已落地,只待天明发难。

他虽无法精准预判对方具体毒计,却早已提前做好万全心理准备。

无论明日何等风波降临,何等罪名扣身,何等绝境围困,他自岿然不动,冷静自证,从容破局。

他此生立身,行得正,坐得端,心无污秽,身无过错。

纵使对方手段阴毒,布局缜密,欲置他于死地,他亦无惧无畏。

身正,方能破万邪。

心澄,方能渡万难。

天光微亮,东方泛起一线极淡的鱼肚白,穿透厚重夜幕,缓缓浸染天际。

破晓将至。

沉寂一夜的兵营,渐渐有了苏醒动静。

零星脚步声、营帐开合声、兵卒起身动静,次第响起,慢慢打破长夜寂静。

谁也未曾料到,今日破晓之后,等待整座新兵营的,将是一场惊天风波,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碾碎新晋天才前路的重磅大案。

卯时整。

营中集结号角骤然吹响,清亮悠长,穿透整座营区。

所有新兵迅速起身,整理戎装,列队集结,井然有序。

众人尚且沉浸在昨日演武大比的余热之中,心底依旧对新晋天才陆烬满怀敬畏与好奇,不少人晨起第一时间,依旧忍不住侧目望向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眼底满是钦佩。

昨日一战,他是全营当之无愧的少年荣光,是所有人心中最耀眼的新锐将星。

可无人知晓,荣光落幕,深渊将至。

队伍刚刚列整完毕,尚未等校尉训话,四道全副武装、气场凛冽的稽查卫兵,已然大步踏入精锐营区。

甲叶铿锵,步履沉重,神色肃穆,气场森寒。

为首稽查武官手持核查令牌,目光凌厉,扫过整齐列队的新兵方阵,声音洪亮冰冷,响彻整片校场。

“奉中军李参军军令!”

“精锐后备队新兵什长陆烬,涉嫌私藏公帑、私藏违禁军械、私通外镇武将、暗结私党、图谋不轨!”

“即刻锁拿核查,全员就地待命,封闭营帐,彻查精锐营房!”

一语落地,全场死寂。

轰然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畔!

私藏公帑!

私藏违禁军械!

私通外将!

图谋不轨!

每一条罪名,都足以压垮一名新兵所有前程!

每一条罪名,在军纪之中,都是重罪重罚!

在场所有新兵尽数僵立原地,瞳孔骤缩,满脸震骇,难以置信,大脑一片空白。

昨日尚且光芒万丈、一鸣惊人、品行端正、沉稳自律的少年天才!

今日破晓,直接被定下数条重罪,涉嫌谋逆不轨!

反差之大,冲击之烈,猝不及防,颠覆认知!

全场所有人瞬间哗然,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脸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那般沉稳自持、清白自律、傲骨端正的少年,怎会暗中私藏军资、私通外将、图谋不轨?

无数人怔怔望向队列之中的陆烬,目光错愕、震惊、茫然、不敢相信。

四名追随陆烬的兄弟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冷,气血翻涌,心底骤然沉入万丈冰渊,下意识想要上前辩解,却被凛冽卫兵当场拦下。

陆烬身立队列之中,身姿挺拔如初,脊背笔直,神色平静淡然,无半分慌乱,无半分错愕,无半分惊惧。

仿佛这场惊天定罪,这场猝不及防的大祸,与他毫无干系。

他抬眸看向持令而来的稽查武官,眼底澄澈冷静,不起半点波澜。

一夜蛰伏,一夜布局。

对方最终选择的,是军营之中最致命、最难辩解、最铁证如山、最能一击绝杀的罪名。

私通外将,图谋不轨。

扣上这顶帽子,无论你往日多优秀、多清白、多端正,都能瞬间打入罪人行列,永世难以翻身。

暗处毒计,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稽查武官眼神凛冽,步步上前,直视陆烬,沉声喝问:“陆烬!军令核查!你可知罪!”

全场目光尽数死死聚焦在他一身。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这位新晋天才的反应。

是慌乱?是辩解?是惶恐?是崩溃?

万众瞩目之下,陆烬微微抬眸,声音清冽平稳,字字清晰,响彻全场,坦荡磊落,无惧无怯。

“我无罪。”

三字落地,铿锵有力,坦荡澄澈。

无惧权贵施压,无惧罪名扣身,无惧绝境围杀。

我身清白,何罪之有。

稽查武官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道:“军令核查,人证物证俱全,营帐赃证确凿,容不得你狡辩!”

“即刻搜帐!”

话音落下,一众稽查卫兵迅速冲入精锐营帐,动作熟练,直奔陆烬铺位。

不过片刻。

袋中公银、军械残件、一纸密信,尽数被一一搜出,当众呈于众人眼前。

赃物历历在目,罪证清晰可见,密信字迹潦草,内容致命,条条直指陆烬谋逆罪状。

铁证如山,摆在所有人眼前。

周遭新兵彻底死寂,彻底震撼,彻底失语。

物证确凿,无可辩驳。

纵使心底万般不信,可赃物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一时间,无数目光从震惊、钦佩、敬畏,尽数变成惊疑、审视、疏离、忌惮。

天才陨落,只在一朝一夕。

昨日云端荣光,今日泥底罪身。

高台之上,李参军缓缓落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笑意。

一切尽在掌控。

一夜布局,天衣无缝。

赃证确凿,闭环完整,人证物证俱全,时间线完美贴合。

今日,他要亲手折断这柄不肯归顺的刀,亲手碾碎这颗不肯低头的将星,亲手让这少年,身败名裂,永无出头之日。

绝境已成,再无生机。

所有人都以为,陆烬此番,必死无疑,罪名定死,再无辩驳余地。

可无人看见,身陷绝境、罪证缠身的少年,立在寒风校场之中,脊背挺拔如松,眼底澄澈如镜。

他静静看着眼前被刻意摆出的罪证,心底已然瞬间通透所有布局、所有破绽、所有漏洞。

对方看似滴水不漏,实则仓促连夜布置,痕迹暗藏,百密一疏。

一夜暗栽的赃证,终究抵不过坦荡本心,抵不过通透慧眼,抵不过他两世阅历的缜密复盘。

绝境已至,世人皆以为他必输无疑。

可陆烬心底,已然悄然铺开一条逆风翻盘、绝境澄心的破局之路。

风波滔天,杀网合围。

但他无惧。

身正心澄,便可踏破万难,洗尽污名,于绝境之中,再启新生。

而远在上京深宅的沈清辞,尚不知城郊兵营这场惊天变局,尚不知那个步步奔赴他的少年,已然坠入他人精心布下的必死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