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本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烬火归尘 > 第7章 毒计栽赃,绝境澄心

第7章 毒计栽赃,绝境澄心(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演武大比落幕,落日熔金,漫天金红霞光倾覆整座城郊新兵大营。白日里震天动地的喧嚣喝彩渐渐被晚风吹散,数万新兵褪去比试的紧绷戾气,三三两两归返营帐,绵延数里的营区从沸腾滚烫,慢慢沉淀出暮色独有的沉静。

只是那份沉寂之下,藏着经久不散的热议与震动。

自校场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营帐、每一条青石甬道里,热议层层漫溢,所有人的口中、眼底、心头,反反复复盘旋的,唯有一个名字——陆烬。

不过短短一日光阴,这个名字彻底颠覆了整座新兵营所有人的认知。

在此之前,陆烬是营中最不起眼的存在。十六岁的青涩年纪,无籍流民的卑微出身,无宗族庇护,无权贵提携,无派系依附。孤身一人,只带四名同是底层出身的兄弟,日日沉默操练,低调蛰伏,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在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军营里,他像一株扎根泥泞的青竹,安静隐忍,无人留意,甚至时常被人轻视嘲弄,只当是个资质平平、性格孤僻的普通少年兵卒。

可一场月末演武大比,彻底撕碎了所有偏见与刻板印象,彻底打碎了所有人对他的认知。

他于绝境之中逆风破局,直面全营最强悍、最有靠山的对手,不慌不躁,不怯不惧,仅以一招利落制敌之术,便碾压了横行新兵营许久的悍卒周莽,一战定胜负,一战惊全场。

而后连赢三场,未尝一败,以绝对碾压的实力拿下整月演武头等优等殊荣,破格从底层伍长擢升什长,直接入选大营精锐后备名录,一步跨越数级军衔,从无人问津的泥泞底层,一跃成为整座新兵营最耀眼、最瞩目的少年天才。

这般骇人听闻的崛起速度,别说同批同期的新兵望尘莫及,就连在军营沉浮数年、见惯新兵起落的老兵校尉,皆是满心震动,私下连连感慨,此生难得遇见这般心性、天赋、胆识、谋略四者兼备的绝世少年。

年少却无半分少年浮躁,成名却无半分得志张狂,身怀绝世身手却始终谦卑自持,通晓阵法调度却依旧安分守拙。临危可镇乱,对战可破局,平日里又沉稳温和、待人有度、收拢人心无声无形。这般人物,天生便是沙场将种,天生便该于乱世风云之中扶摇而上,踏破千山风浪。

可世人从来只看得见新秀崛起的万丈荣光,看得见一朝成名的耀眼锋芒,却看不见荣光背后潜藏的滔天暗涌,看不见锋芒之下悄然滋生的致命杀机。

世间权场武道,向来遵循最残酷的铁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寻常庸碌之辈安分守拙,尚可在乱世底层苟全性命。可这般无依无靠、无势无援,却又天赋卓绝、傲骨铮铮、不肯俯首权贵的天才,从崭露锋芒的那一刻起,便注定要成为各方势力忌惮的眼中钉、肉中刺,注定要被汹涌暗流死死裹挟,难逃构陷与打压的宿命。

高台之上,文武百官尽数散去,唯独李参军端坐原位,迟迟未曾起身。

晚风烈烈,掀动他一身青色官袍边角,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眼底淤积沉沉的阴鸷与刺骨寒意。

他望着远处少年归队的清瘦背影,指尖死死扣紧掌心,指节泛白,力道重得几乎要掐碎骨血。

今日这场演武,是他精心筹谋一月的杀局。

他算准人心,算准战局,算准新兵弱点,算准所有舆论走向,甚至暗中微调评判尺度、对决顺位、出场次序,只为彻底碾碎陆烬的傲骨,折断他的锋芒,毁去他所有前程。

他要让这个不肯归顺、不肯低头、不肯踏入二皇子派系的寒门少年,当众惨败,当众受辱,当众颜面尽失,从此沦为全营笑柄,永世沉沦底层,再无出头之日。

他笃定结局万无一失。

一个无根无凭、无师无派、年少单薄的流民少年,纵有几分蛮力几分沉稳,也绝不可能抗衡身强力壮、久经劳作、早已被他暗中栽培许久的周莽。

可结果,狠狠撕碎了他所有算计。

一招。

仅仅一招。

周莽惨败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他布下的死局,成了陆烬一鸣惊人的垫脚石。

他亲手将自己的棋子送入尘埃,亲手将对手送上云端盛名。

整场演武,全场瞩目,满堂武官历历在目。所有人都看见陆烬的沉稳、强悍、通透、隐忍,所有人都看见他李参军刻意偏袒、布局落空、颜面扫地。

今日之后,城郊两大兵营,人人皆知新兵营出了一位宁折不弯、天赋绝世、风骨凛然的少年天才。

而他李怀安,成了所有人私下暗自嘲讽的笑柄。

最可笑的是,这般绝世人才,偏偏软硬不吃、威逼不惧、利诱不动,宁愿守着底层庶卒的微薄本分,宁愿在泥泞里独自挣扎,也不肯投靠皇子,不肯依附权贵,不肯做旁人手中的刀棋。

前世的陆烬,温顺可控,绝境之中被二皇子伸手提携,从此忠心卖命,浴血厮杀,一步步被权欲裹挟,深陷党争,满身罪孽,最后落得君臣猜忌、身败名裂、焚宫殒命的凄惨结局。

那是一把听话的刀,一把好用的刀,一把可以肆意利用、用完即弃的刀。

可今生的陆烬,彻底变了。

他沉稳、清醒、克制、隐忍,他看透棋局,看透权谋,看透所有拉拢背后的交易与陷阱。他拒绝所有靠山,拒绝所有捷径,拒绝所有党派捆绑,执意要干干净净立身,堂堂正正崛起。

这般人,太过清醒,太过通透,太过难驯。

不可控的天才,远比庸才可怖百倍。

今日他只是小小什长,尚且无权无势,尚且羽翼未丰。若今日不除,待他日军功叠身、兵权在手、得大将器重、扎根军营高层,届时再想动他,便是痴人说梦。

待到那时,此人必成二皇子夺嫡路上最难拔除、最难制衡的滔天隐患。

李参军眼底杀意层层翻涌,冷得近乎刺骨。

“大人。”

贴身亲兵垂首立在身侧,气息紧绷,连呼吸都不敢过重。他跟随李参军多年,深知自家主子性情,越是平静,越是阴狠,越是沉默,越是杀机凛冽。

“属下方才探查,陆烬归营之后依旧安分如常,未曾与人私结往来,未曾流露半分骄躁,依旧是那副沉默自持的模样。”

“安分?”李怀安低声冷笑,笑意森寒彻骨,“这等人物,越是安分,越是深沉可怖。寻常少年一朝成名,早已心浮气躁、四处攀附、得意忘形,唯有他,惊而不乱,胜而不骄,藏锋于心,隐忍不露。”

“此子心性,远超同龄数十倍。留他一日,便是一日祸患。”

亲兵心头一凛,低声谨慎道:“可他如今风头正盛,全营校尉皆对他赞赏有加,无数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此刻动手,太过显眼,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惹人怀疑。”

“显眼?”

李怀安缓缓抬眸,目光阴鸷扫过沉沉暮色,字字淬毒,句句寒凉。

“军营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冤案,最不缺的便是祸端,最不缺的便是无从查证的暗局。”

“他不是自诩清白吗?他不是傲骨清高吗?他不是不屑权贵、不屑朋党、不屑捷径吗?”

“那我便亲手毁了他的清白,污了他的声名,断了他的前路。”

“无罪,我可以构罪。无过,我可以栽过。无错,我可以生错。”

话音落下,他俯身贴近亲兵耳畔,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吐出一套缜密至极、滴水不漏、无从辩驳的阴毒计策。

字字算计,步步致命。

从赃物藏匿、人证安排、时间卡点、舆论引导、官员审批、定罪尺度,尽数拿捏精准,环环相扣,无一处破绽,无一处漏洞。

亲兵越听越是心惊,背脊层层发凉,头皮发麻,心底彻底骇然。

这哪里是简单的打压惩戒,这是彻彻底底的绝杀之局,是要一夜之间,将刚刚登临云端的少年天才,彻底打入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属下……即刻连夜布置。”亲兵喉间干涩,躬身领命。

“做得干净。”李怀安淡淡抬眼,语气轻得如同闲谈,内容却狠绝无情,“不留半点人手痕迹,不留半点人为破绽,不留半点回转余地。”

“明日天亮之前,我要陆烬声名尽毁,罪名坐实。”

“我要这柄不肯归顺的刀,尚未出鞘,便先折刃断骨,埋入尘埃。”

亲兵不敢多言,转身隐入沉沉夜色之中,身形迅捷,悄无声息,如同暗夜鬼魅,迅速游走在一座座营帐之间,开始连夜布局,织起一张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杀网。

晚风呼啸而过,卷起满地黄沙,吹遍整座寂静兵营。

无人知晓,一场足以倾覆陆烬一生、断尽他所有前路的致命阴谋,已然在最深的夜色里,悄然落子,悄然成型,悄然锁死了他所有退路。

夜幕彻底合围,熄灯号角悠长低沉,穿透沉沉夜空。

整座大营灯火次第熄灭,万千营帐沉入幽暗寂静,唯有巡营火把零星摇曳,甲叶轻响,步履规整,衬得夜色愈发深沉静谧。

陆烬立于精锐营帐窗前,抬眸望向沉沉夜空。

月色稀薄,浮云遮月,星光黯淡,晚风微凉,拂过他鬓边碎发,吹动一身规整灰旧戎装。

白日演武落幕之后,所有喧嚣追捧、赞誉恭维、敬畏攀附,尽数被他淡然推开。

他不接拉拢,不结私党,不骄战功,不逞锋芒。

四名追随他的兄弟依旧难掩心底欣喜,围在他身侧低声感慨,满心都是苦尽甘来的踏实与期盼。

“陆兄弟,我们总算熬出来了。”

“从前在流民荒地日日饥寒漂泊,受尽欺凌,如今入营安稳,你又得校尉赏识,晋升什长,入选精锐,往后我们跟着你,必定越来越好。”

“那周莽平日仗势欺人,背靠权贵横行霸道,今日被你一招制服,全营看在眼里,往后再也无人敢随意欺压我们。”

几人言语质朴热忱,眼底光亮澄澈,满是底层小人物最简单、最真切的期盼。

他们所求从来不是权倾天下,不是乱世霸业,只是安稳立足,只是不再漂泊饥寒,只是能凭一身力气、一身本分,挣一条干净踏实的生路。

陆烬看着几人纯粹热切的模样,心底微暖,却也沉甸甸的沉重。

这四人,是他重生归来最早收拢的旧部,是乱世泥泞里最质朴忠心的追随者。

前世沙场百战,他们随他浴血厮杀,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最后尽数卷入权谋纷争,惨死朝堂党争的滔天漩涡,尸骨无存,无人追念,无人安葬,落得凄凉决绝的下场。

今生重来,他唯一执念之一,便是护住这几人。

带他们跳出泥泞,远离权争,避开死局,安稳立身,平安终老。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日一战风光,从来不是坦途开端,而是祸端伊始。

他当众折了李参军颜面,破了对方布局,拒了二皇子派系的招揽,断了权贵拿捏掌控他的可能。

以李怀安狭隘阴狠、睚眦必报的性情,绝不可能就此作罢。

蛰伏、隐忍、低调,已经维持不住了。

从他锋芒乍露、声名鹊起、彻底落入权贵视线的那一刻起,暗流已然缠身,杀机已然落地。

暗处的网,早已悄然张开,只待一个合适时机,骤然收紧,将他死死困死其中。

“往后日子,不会轻松。”

陆烬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前四人,声音低沉平稳,冷静通透,不带半分侥幸。

“今日我一战成名,看似风光,实则彻底站在了风口浪尖。”

“树大招风,名高招嫉,更何况,我不肯依附权贵,不肯入党派,早已被人视作眼中钉。”

“接下来营中必然风波四起,暗箭难防。你们四人记住,往后行事,愈发谨慎,谨言慎行,不与人争执,不与人结怨,不参与任何私下闲谈议论,不沾染任何派系是非。”

“安分操练,安分守己,万事隐忍,万事避祸。”

四人闻言,脸上欣喜渐渐褪去,心头一凛,纷纷正色颔首。

“我们听你的,绝不惹事,绝不添麻烦。”

陆烬微微点头。

他信得过这四人的忠心,却信不过这军营的人心,信不过这乱世的权谋,信不过暗处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杀机。

今夜注定无眠。

暗处之人连夜布局,必然会在明日清晨,抛出一场精心策划、无从辩驳的祸端。

只是对方究竟会用何种手段,何种罪名,何种方式发难,他暂时无从精准预判。

前世他走的是依附权贵、顺势入局的路,被二皇子一路提携,一路捆绑,一路推着卷入夺嫡纷争,从未经历过这般“不肯归顺、被权贵刻意绝杀”的开局。

今生轨迹已然彻底偏移,前路风波,皆是全新未知。

未知,便意味着凶险莫测。

陆烬闭上双眼,静静伫立窗前,心神沉定,脑海之中飞速复盘整座军营的人事布局、势力划分、人心善恶、权责体系。

他将营中所有武官、小队、眼线、棋子、弱势兵卒、可利用之人、可栽赃之隙,尽数在脑海之中一一梳理排布。

赃物、私逃、泄密、结党、擅动军械、克扣物资、私传讯息……

军营之中,最常用、最好用、最容易定罪、最无从自证的罪名,尽数在心底推演一遍。

对方筹谋一夜,必然是最阴毒、最稳妥、最无可辩驳的死局。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只剩一片沉静冷冽的清明。

无论对方布下何等毒计,他唯有坦然接局,见招拆招,逆风破局。

前世他身在棋局之中,身不由己,随波逐流,最终罪孽滔天,害人害己。

今生他跳出棋局之外,逆势而行,孤身对抗所有权欲洪流,纵使前路千难万险,步步荆棘,他亦无悔无惧。

只为护住沈家满门安稳,只为偿尽两世血海亏欠,只为终有一日,能站在沈清辞身前,替他挡尽世间风雨,解他冰封恨意。

夜色渐深,营帐内外彻底沉寂。

同营帐的精锐新兵连日紧绷比试,身心俱疲,此刻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匀,鼾声浅浅,无人察觉这静谧夜色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密布。

整座营帐,唯有陆烬一人清醒。

他盘膝坐于铺位之上,闭目调息,沉淀心神,看似静养,实则耳听八方,感知四方动静,一丝一毫风吹草动,尽数收于感知之中。

夜深露重,巡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规律往复,毫无异常。

可越是平静,越是诡异。

暴风雨来临之前,往往是最死寂无声的长夜。

三更过半,夜色最沉。

两道黑影借着巡营死角,借着夜色掩护,身形低矮迅捷,猫腰潜行,悄无声息溜入精锐后备营帐后侧死角。

动作熟练,训练有素,分工明确,不带半分慌乱。

一人负责望风警戒,精准卡着巡营兵卒往返时差,把控每一寸时间缝隙。

一人负责动手操作,指尖灵巧,动作利落,从怀中掏出一小袋隐秘包裹的军资银两、少量禁限军械碎件,以及一纸伪造的私下勾结外镇武官的密信。

这是李怀安精心准备的绝杀赃证。

私藏公银、私藏军械残件、私通外镇、暗结外援。

三条罪名,任意一条,都足以废去新兵所有前程,重则可直接按军法处置,逐出军营,羁押问罪。

三条叠加,铁证如山,人证物证俱全,时间线严丝合缝,逻辑闭环毫无破绽。

那人屏住呼吸,借着营帐暗影遮掩,避开所有人视线,精准无误,将所有赃物悄悄藏匿于陆烬铺位最内侧、被褥夹层、床底死角三处最隐蔽、最容易搜查出来、又无从辩解的位置。

每一处落点,都经过精准测算,既能保证明日搜查一搜即出,又能保证外人看来,是当事人刻意藏匿、蓄意隐瞒,无从辩驳。

最后,那人将一纸伪造密信,轻轻塞在枕下最深处。

字迹刻意模仿潦草潦草,无从溯源,内容却字字致命,直指陆烬私通外将、意欲暗中投附、私攒军资、私藏军械、图谋不轨。

布置完毕,两人迅速恢复现场平整,抹去所有痕迹,不留半点指纹、衣角、尘土破绽。

全程行云流水,无声无息,专业至极。

前后不过半柱香时间。

做完一切,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掠过冷光,迅速悄然后退,再度隐入夜色深处,消失无踪。

营帐之内,依旧寂静如常。

沉睡之人依旧沉睡,无人知晓,少年的铺位之下、枕侧之间,已然被人埋入了足以倾覆一生的致命罪证。

暗处棋局,已然落定。

只待天明收网。

……

同一轮明月,同一片夜色。

上京城内,沈府清辞苑,静谧安然,与世无争。

庭院清幽,花木错落,夜风穿庭,落英簌簌,满院淡淡的花香清浅温柔,抚平白日喧嚣。

屋内烛火摇曳,暖黄温润,映得一室清雅安宁。

沈清辞静坐书案之前,一身素白长衫,身姿清挺,眉目淡然。

案上摊着古籍诗书,笔墨端正,纸页整洁,一如他常年规整自持的心境。

可今夜,他素来沉静无波的心绪,却始终隐隐浮动,无法彻底安宁。

白日里青禾那句随口闲谈,反复在心底盘旋回荡,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