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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强人所难。”参军淡淡挥手,“下去吧,好生操练。”
“属下告退。”
陆烬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中军帐。
走出营帐,迎面吹来旷野长风,他微微吐出一口气。
暂时躲过一劫。
可他也清楚,这次婉拒,只会让对方更加留意自己。往后的试探、刁难、拉拢,只会接踵而至。
储位之争的漩涡,无一处可以真正置身事外。他能躲一时,躲不了一世。
当务之急,要更快地积攒实力,收拢人心,打造出完全忠于自己的力量。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底气抗衡各方势力的裹挟。
……
与此同时,上京沈府,岁月依旧静水深流。
转眼半月过去,沈清辞周旋于诗书、文会与家族事务之间,将全部精力放在稳固沈家根基上。
在他再三提点之下,沈太傅与长兄彻底收敛锋芒,朝堂之上闭口不议储位之争,对各方皇子的示好拉拢,一律委婉回绝,稳稳守住中立立场。
往日里往来密切的部分太子党同僚,见沈家态度转变,难免心生隔阂,暗中疏远。也有其他派系官员试探交好,亦被沈家淡淡挡回。
一时间,沈家在上京朝堂之上,成了独善其身的一派,不偏不倚,安然自处。
不少人暗中议论,说沈太傅年老畏事,沈家后辈也少了锐气。
流言蜚语传入府中,沈太傅偶尔也会心生烦闷。
这日晚饭后,父子二人在庭院中闲谈,月色清辉洒下,树影婆娑。
沈太傅轻叹一声:“如今朝野人人站队,咱们独善其身,反倒成了异类。旁人闲话不少,为父心中难免不安。”
沈清辞立于身侧,语气从容劝慰:“父亲,乱世将至,风头越劲,摔得越重。如今各方势力相互倾轧,今日得势,明日便可能倾覆。咱们沈家世代书香,只求阖家安稳,何必卷入这无休无止的争斗之中?一时闲话,算不得什么。”
他将前世一幕幕血的教训娓娓道来,只是换作分析时局的口吻,点明党争之凶险,站队之祸患。
沈太傅阅历深厚,细细思索过后,豁然开朗。
“你说得有理。是为父执念太深,一心想着忠君辅政,却忘了保全家族才是根本。也罢,往后我沈家便闭门守心,不问朝堂纷争。”
见父亲彻底想通,沈清辞心中大石落地。
家人安稳,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谈及城外兵营,沈太傅随口提及:“近日征兵规模浩大,城郊几座兵营都已满员。听闻新兵之中鱼龙混杂,良莠不齐,是非颇多。”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颤。
城郊兵营。
那是陆烬所在之地。
半个多月来,他刻意压制心绪,从不打听兵营消息,刻意将那个名字、那道身影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剥离。可只要旁人稍稍提及相关字眼,心底那片冰封之地,依旧会泛起细微的涟漪。
他强迫自己面色如常,淡淡应声:“军营本就是磨砺人心之处,是非难免。好在离上京尚有距离,碍不到城中安稳。”
“是啊。”沈太傅点点头,转而说起其他家事。
谈话渐渐走远,可沈清辞的心,却没能立刻平复。
他忍不住暗自思忖,那人如今在军营之中,过得如何?
新兵营严苛辛苦,日日操练不休,他自幼孤苦,一身傲骨,在那等弱肉强食的地方,会不会受人排挤刁难?
念头刚起,便被他强行掐断。
沈清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是他自己选择踏上戎途,前路苦乐,皆是他命数。前世的债,今生的路,理当由他自己一步步走完。
我已护住家人,斩断牵绊,便不该再为他分心。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院落,独坐灯下,铺开书卷,试图以书香驱散心底纷乱。可书页翻了一页又一页,眼中是笔墨字句,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烟雨桥头,少年立在泥泞风雨里,孤峭又执拗的模样。
爱恨纠缠两世,哪有那般容易彻底割舍。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沈清辞吹熄烛火,卧于床榻,却久久无法入眠。
上京之内,灯火渐次熄灭,一派祥和。
城郊兵营,却依旧有身影未眠。
陆烬坐在营房外的石阶上,仰头望着同一轮明月。
白日里被权贵试探拉拢的烦心事暂且抛在脑后,此刻心头只剩下绵长的思念与牵挂。
他知晓沈府如今闭门避世,远离纷争,心中满是欣慰。
这样很好。
远离朝堂漩涡,远离阴谋诡计,便能远离前世的灾祸。
“清辞,再等等我。”他对着月色轻声呢喃,“我会尽快站稳脚跟,扫清所有暗箭。待到风雨来临之时,我会挡在你身前,不让任何祸患靠近沈家分毫。”
军营的夜风凛冽,吹起他身上简陋的戎装。少年眼底,是一往无前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