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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营中砺骨,暗潮潜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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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入营的日子日复一日,枯燥且严苛。

晨时天未亮透,号角便划破营地上空,所有兵卒必须即刻起身,整理装束、列队出操。暮时夕阳沉落,操练结束,还要打理营务、研习军规,一日下来,筋骨酸痛,浑身疲乏。

同队的新兵大多是寻常农户、流民出身,从前散漫惯了,日日被严苛军纪束缚,免不了叫苦连天,私下抱怨不休。有人偷懒耍滑,有人抱团嬉闹,也有人一门心思四处钻营,想方设法攀附营中上层,盼着能走捷径出人头地。

唯有陆烬,始终是营里最特殊的一个。

每日操练,他永远是队列里姿态最标准、动作最利落的那一个。负重长跑、队列演武、基础刀枪招式,旁人累得气喘吁吁、步履虚浮,他却始终气息平稳,脊背挺拔,不见半分疲态。

旁人只当他天生体格强健,却不知这些基础训练,于曾征战沙场十余年的陆烬而言,不过是活动筋骨。他刻意收敛锋芒,招式循规蹈矩,从不出挑争胜,也从不主动与人交好,每日除了完成分内操练,余下时间便独自寻一处僻静角落,或是闭目调息,或是推演阵法局势。

他带来的四名同伴,受他约束,亦恪守本分,谨言慎行,不参与营中闲言是非。几人彼此照拂,在鱼龙混杂的新兵营里,自成一方安稳小天地。

时日一久,营里渐渐形成了不成文的划分。趋炎附势者围着几位家世尚可、或是搭上权贵眼线的新兵打转;游手好闲者扎堆扎堆,寻衅打闹;而陆烬一行人,独来独往,沉默寡言,成了旁人眼中孤僻无趣的异类。

不少心高气傲的新兵见他年纪最小,又是无籍流民出身,偏偏一身气度卓尔不群,心中暗自不服,时不时便有人故意挑衅试探。

这日午后,操练暂歇,众人围在空场边饮水休憩。

三名身材壮实的新兵故意挤到陆烬身前,挡去他身前阳光,语气带着刻意的戏谑与刁难。

“喂,小个子,整日闷不吭声的,装什么清高?同为庶卒,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高人一等?”

“听说你是城外流民过来的?无家无业,无根无凭,在这军营里,没人撑腰,早晚都得任人拿捏。”

话语粗俗,带着赤裸裸的轻视与挑衅。

一旁的四名同伴当即面露愠色,想要上前理论,却被陆烬抬手拦下。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怒火,也没有恼怒,只是淡淡扫过三人。那目光历经尸山血海,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明明身形不及对方魁梧,却让三个壮硕青年下意识心头一紧,脚步微微后撤。

“军营之中,军纪为上。”陆烬声音清冷,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有闲工夫搬弄口舌,不如好好操练。若是无事,便各自退去,莫要扰乱秩序。”

“嘿,你还敢教训我们?”领头那人恼羞成怒,扬手便要推搡过来。

手腕刚探出,便被陆烬精准扣住。指尖力道不大,却锁得对方动弹不得,骨骼传来一阵酸胀发麻的痛感。陆烬手腕微微一转,那人顿时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数步,狼狈跌坐在地。

其余两人见状大惊,对视一眼便一拥而上。

陆烬身形辗转腾挪,动作快如疾风,招式简洁狠厉,全是沙场之上保命制敌的实战路数,半点花架子也无。不过数息之间,两名壮汉便接连倒地,哀嚎不止。

周遭休憩的新兵全都围拢过来,议论声四起,看向陆烬的眼神彻底变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清瘦沉默的少年,身手竟强悍到这般地步。

动静引来了巡营的队正。那是一名中年老兵,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快步拨开人群,厉声喝止:“住手!营中私斗,可知军规如何惩处?”

倒地的三人连忙爬起,恶人先告状,指着陆烬叫嚷:“队正大人,是他无故动手伤人!我等只是随口闲聊,他便大打出手!”

陆烬立于原地,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回队正,三人刻意寻衅,言语羞辱,蓄意动手在先。我只是被动防御,并未主动滋事。”

队正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打量,又看向围观众人,在场不少人都看得分明,纷纷低声道出实情。

几番问询,真相一目了然。队正训斥了三名挑事的新兵,罚他们加练两个时辰,转而看向陆烬,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欣赏。

“身手不错,心性也稳。”队正颔首,语气缓和几分,“但军营讲究抱团协力,太过独善其身也非好事。好好操练,莫要再卷入无谓纷争。”

“属下谨记教诲。”陆烬躬身应下。

一场风波就此落幕。

经此一事,营中再无人敢随意招惹陆烬一行人。有人敬畏他的身手,有人依旧保持疏远,可陆烬全然不在意。他要的从不是营中虚名,而是安稳蛰伏,静待时机。

私下里,那名队正离去后,暗中将今日之事,悄悄禀报给了上层校尉。

城郊这座普通兵营,看似远离朝堂权贵,实则依旧有各方势力安插的耳目。二皇子麾下的那位参军,听闻营中出了这么一个身手出众、沉稳内敛的少年,心中顿时起了招揽之意。

前世,此人便是最早拉拢陆烬入局的推手。

消息辗转传到陆烬耳中时,他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早有预料,自身锋芒难以彻底掩藏,迟早会被权贵势力盯上。二皇子野心勃勃,手段阴狠,前世将他视作一把利刃利用到底,待到失去价值,便弃如敝履。

今生,他绝不会再踏入同一个陷阱。

几日后,那名参军派人传召,命陆烬前往中军帐问话。

四名同伴满脸担忧:“陆兄弟,这等权贵人物传唤,怕是没那么简单,要不要小心应对?”

“无妨。”陆烬整理好身上戎装,神色淡然,“我自有分寸。你们安心在此操练,不必忧心。”

孤身一人走向中军帐,沿途路过层层营帐,守卫森严。陆烬步履从容,面上恭顺,心底却早已将盘算做得滴水不漏。

踏入帐内,身着武官服饰的参军端坐主位,目光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试探:“小小年纪,身手不凡,在新兵之中颇为惹眼。你既无宗族依靠,孤身一人,可想过寻一条出路?”

来了。

依旧是前世那套说辞,许以前程,拉拢依附。

陆烬垂首而立,姿态谦卑,却不显卑微:“属下出身微末,只求在营中安稳当差,恪尽职守,不敢妄想其他。”

参军眉头微挑,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番答复。他本以为,这般底层出身的少年,听闻有权贵提携,定会欣喜若狂。

“如今朝局动荡,边境不宁,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参军循循善诱,“只要你肯归顺办事,日后军功、官职,皆不在话下,远比做一名底层庶卒要强上百倍。”

陆烬始终保持着恭谨模样,言辞恳切,却步步退让:“多谢大人厚爱。属下资质愚钝,眼界浅薄,不堪担当重任,恐辜负大人期许。眼下只想练好武艺,守好大靖疆土,便心满意足了。”

他态度委婉,立场却十分明确——婉拒招揽,不愿站队依附。

几番劝说无果,参军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却也没有当场发难。此人身手难得,心性沉稳,强行逼迫反而容易激起逆反之心。暂且搁置,慢慢打磨,总有收服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