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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不知旧玉为何能够存留旧事,也不会以天道二字代替刑名。”
沈砚之转向御案。
“臣只知道影像所示的每个地点与时辰,都有独立实证互验,王子腾私藏的半枚军印,正与王爷扳指拓纹吻合,宁府副账所记银数,也与王府密库的入银签号相连。”
皇帝让人打开宫档。
“林如海的声音又如何互验?”
“臣带来了林大人生前向都察院陈述盐务的留声蜡筒,这是西洋贡物,当年由沈父封存,声线与措辞可交鸿胪寺懂此物的官员查验。”
沈砚之看向光幕中的书房。
“至于影像能否独立定罪,臣请陛下不必采作刑证,只凭它指出的密库位置,调禁军搜验即可。”
忠顺亲王冷声问道:“若密库中什么都没有呢?”
“王爷敢请陛下现在封府么?”
“本王府邸是宗室私产,没有宗人府会同,不得擅搜。”
“您方才还说军印由王子腾仿造,如今只须开库便能自证清白,为何又要等受您辖制的宗人府会同?”
忠顺亲王转向皇帝。
“皇兄若信臣弟,便不该听一个待罪官员在殿上挑拨骨肉。”
“朕若不信你,方才已经命禁军拿人,正因为还给你申辩之机,才要搜府验库。”
皇帝拿起御笔,在封府手令上写下日期。
“禁军会同大理寺与都察院,即刻封锁忠顺王府,宗人府所属一律回避。”
殿外传来领旨声,忠顺亲王向御阶走近两步,被御前侍卫横戟拦住。
“皇兄,盐银确有一部分进了王府,可那是为了北境军需,朝廷户部拖欠军饷多年,臣弟替社稷填补亏空,即便手段不合规制,也不该被说成谋逆。”
沈砚之说道:“北境三营的实领册已经送入都察院,承和十二年至十五年间,王府所称的二百八十万两军饷,边军只收到三十七万两,其余银票兑入京中七处宅院与私庄。”
“那些宅院安置的是阵亡将士遗属。”
“住在其中的是王府门客与私募武师,兵器由宁府地窖转运,王子腾留下的军印能打开密库,也能打开城外庄子的兵械门。”
忠顺亲王没有再看沈砚之,他把白玉扳指从匠官手中夺回,抬手便要摔向殿砖。
侍卫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扳指落在御阶下方,沿着石缝滚到黛玉身前,旧玉投下的血光随之覆过完整纹路。
账簿最后一页浮现出来,页上没有黛玉受过的轻慢与克扣,只列着死于盐场私刑的盐工,押运途中被灭口的证人,以及被虚报军饷拖欠抚恤的边军姓名。
黛玉看着那些不断出现的名字。
“旧玉从前因我的委屈记事,今日翻开最后一页,不为林家独女所受之苦,只为这些没有机会走到登闻鼓前的人,请陛下准许三名证人当廷作证,也准死者姓名进入案卷。”
皇帝注视那页长得看不见尽头的名录。
“准。”
林忠被带入殿中,陈述药渣与原方不符,宋惟恭交出盐银暗号,韩九章将盐引编号与内阁旧档逐张核对,三份供词分别落印,补上账簿无法替代的律法证言。
宫外的飞骑随后送来急报,王府密库已经打开,库中搜出林如海两封密折残页,三箱盐引副契,还有一册写着私兵名额与军械数目的花名簿。
内侍念到花名簿时,忠顺亲王忽然挣开侍卫,抓住近旁佩刀的刀柄。
刀身出鞘,他没有扑向黛玉,也没有冲向沈砚之,而是直奔御阶上的皇帝,衣袖掠翻了盛放宫档的木盘。
御前侍卫举戟围拢,皇帝站在案后未退,忠顺亲王双手握刀,往日维持的宗室礼仪终于从脸上褪尽。
“这天下本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