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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太太请了薛姨妈和舅太太,说是要提前把您的庚帖要出来。”
紫鹃把传话单放在桌上,探春伸手拿起,纸上只写着请薛姨妈和王家太太赴荣庆堂叙家礼,未提黛玉姓名,却在末尾另添了一行,说请林姑娘随身备好旧籍凭证。
探春看完便笑了:“她倒周全,连遮掩都替自己写好了。”
黛玉从匣中取出林家族谱副本,指尖沿着纸边抚过去:“她要的是庚帖,带上旧籍凭证,是想让薛姨妈和舅太太替她作证,说我与贾家已议亲,日后林家财产自然由夫家照理。”
“那我们去不去?”
“去薛家客院。”
紫鹃一怔:“不先去荣庆堂?”
“太太既然请了薛姨妈,宝钗便不会缺席,先听薛姑娘怎么说。”
三人离开潇湘馆时,夜已经沉了,荣国府各处都在为寿宴忙碌,廊下挂起的新灯笼被风吹得轻轻碰撞,往来的丫鬟见她们经过,纷纷收住说话声。
薛家客院的门开着,宝钗坐在西暖阁里整理一摞药材单,薛姨妈立在旁边,手里攥着那张请帖,见黛玉进门便迎了上来。
“林丫头,这么晚还过来,可是老太太那边有事?”
“是太太那边有事。”
黛玉将传话单递给宝钗,宝钗看完没有立刻说话,只将纸折成两折,搁在案上。
薛姨妈急忙道:“你姨妈说话向来为府里着想,今日请我们过去,也不过是商量宝玉和黛玉的亲事,宝丫头年纪大了,跟着听一听家中长辈如何安排,也算避嫌。”
宝钗抬起眼,望向母亲:“母亲已经知道她要什么了?”
“她说只要两家先把话说定,便能替你哥哥挡住大理寺那边的风声。”
薛姨妈捏着帕子,神色里有为难,也有无法割舍的侥幸:“你哥哥的案子还未结,王家在朝中总有些门路,若能求得你舅舅出面……”
“求王家出面,便要拿薛家的名声去填她的窟窿?”
宝钗把药材单一张张压齐,动作仍旧细致,话却说得清楚:“姨妈要的是林姑娘的庚帖,母亲若替她开口,薛家便成了见证人,日后林姑娘追究侵产,旁人只会说薛家早知婚约仍替贾家掩饰。”
薛姨妈嘴唇动了动:“可你哥哥……”
“哥哥的案子有刑部卷宗,和我的婚事隔着两道门。”
宝钗抬手将案上茶盏推远,免得母亲碰倒:“王家若真有办法,便该拿证据去救哥哥,拿一纸婚书做什么?”
探春站在黛玉身侧,闻言看了宝钗一眼:“薛姑娘这话说得明白。”
“明白也无用。”
薛姨妈的眼眶红起来:“你姨妈说了,没有王家,蟠儿明日就得流放。”
宝钗从药材单中抽出一份旧货单,轻轻覆在请帖上:“母亲糊涂,王家这是要把薛家当替罪羊,这婚书我绝不写。”
薛姨妈猛地抬头:“宝丫头!”
“母亲若要我写,便请先把哥哥近三年的货栈流水和旧案供词一并拿来,我看过之后,愿意替他承担哪一份,就承担哪一份。”
宝钗的声音没有提高,屋里的丫鬟却都垂下头,不敢再动。
黛玉看着她:“薛姑娘可曾查过,王夫人为何偏在寿宴前逼定婚事?”
“查过。”
宝钗把一只封好的小匣推到黛玉面前:“这是薛家药行旧印的领用记录,姨妈借印那次,王家周瑞家的曾派人来问过,说要借一枚旧章封一批药材,后来印章没有归还。”
黛玉打开匣子,里面除记录外,还有一方拓下来的印泥痕迹。
“你把这个给我?”
“给你看。”
宝钗伸手按住匣盖:“若你要交大理寺,我不拦,但薛家货栈的伙计没有参与此事,别将他们一并牵进去。”
“我只追究经手和授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