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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要证明的是——太太嘴里的关心和照料,在银钱上全部指向提前接产,”探春把回执放回桌上,“林姑爷还没过世的时候,府里就已经在安排怎么接手他的家产了。”
“如果是单纯的关心亲戚,”黛玉的语速很慢但逻辑一环扣一环,“为什么在我父亲病重到不能写折子的同时,荣府那边就已经派人去清点林家的箱笼数目了?为什么安家银用的是林家自己的银子而不是贾府的公中?为什么遣散的仆从里恰好包括了所有知道我父亲每日服什么药的人?”
探春没有接话,她不需要接,因为这些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黛玉把所有纸张收拢起来放进匣子里锁好,站起身来走到窗边透了口气,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带着廊下木樨的尾香,她深深吸了一口才转回来。
“投毒的罪让顾大人和沈公子去定,我不急,”她对探春说,“但侵产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因为每拖一天太太就多一天时间去销毁更多的凭证。”
探春点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间传来紫鹃的声音:“姑娘,鸳鸯姐姐来了。”
鸳鸯进门时脚步很快,面上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先行礼再说话,而是径直走到黛玉面前,把手里攥着的一张帖子递了过来。
“老太太的意思,”鸳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晰,“下月初三是老太太七十整寿,往年都是家宴不请外客,今年老太太说要把两府的亲眷都请来,史家薛家在京的人也一并下帖子。”
探春站起来接过帖子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贾母亲笔批的名单,密密麻麻列了三十几号人。
“老太太还说了一句话让我带给林姑娘,”鸳鸯看着黛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学了贾母的原话,“她说——林丫头手里那些账要是算得清了,就趁着那天人齐,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把欠了林家多少说明白,她老人家亲自坐在上头听。”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灯芯跳了一下,探春手里的帖子边角微微发颤。
黛玉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鸳鸯的脸,从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孔上读出了贾母做这个决定时的某种孤注一掷——老太太不是在帮她,也不仅仅是在惩罚王夫人,而是要在自己还能坐得住那把交椅的时候,把这笔烂账翻到台面上来,由她这个一家之主亲手了断。
“替我谢老太太,”黛玉的声音轻但稳,“就说——账目我会备齐,到时候只说数目和去向,不多说一个字。”
鸳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黛玉一眼:“林姑娘,老太太还有一句没让我带,是我自己想跟你说的。”
“姐姐请讲。”
鸳鸯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半句:“老太太这两夜没怎么睡,佛堂的灯亮了一整晚。”
说完她便走了,脚步声在廊下渐远,夜风把木樨香又送进来一阵,黛玉站在原地没动,手里那枚旧玉不知何时被她攥进了掌心,温热但安静,没有浮字,没有催促。
探春把帖子放在桌上,看着黛玉的侧脸轻声开口:“寿宴公账,她给你搭了台子。”
黛玉转过身来,烛火映着她眼尾那一点微红,像是要哭又像是忍住了什么更深的东西,她对探春说的话却极平静:“三姐姐,帮我把十年亏空表再核一遍,每一笔数目都不能有错——我答应过老太太只说数目和去向,那就一个字的多余话都不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