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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皮撕了一半塞在最开口,声音听起来比方才更轻了些:“鸳鸯有没有说是谁放进去的?”
雪雁摇了摇头:“鸳鸯姐姐只说那口佛经箱平日搁在老太太佛堂东墙的柜子里头,除了鸳鸯姐姐自己擦拭之外只有太太前日借去说要抄经用过一回,昨日傍晚才让婆子送还的。”
黛玉没有再问下去,只让雪雁明早把这件事告知探春便好,自己歪在引枕上闭了眼,手心里那枚旧玉被她攥得发烫。
第二天的事情是在贾母正厅里了结的。
探春到的时候鸳鸯已经在帘后站着了,贾母坐在上首的位置脸色不太好看,大约是夜里没睡好的缘故眼下青了一圈。
王夫人也在,坐在贾母下手第一把椅子上,手里照旧捻着佛珠,神态平稳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黛玉进门给贾母行礼的时候扫了一眼厅里的布局,赖大跪在门口外面没有被传进来,鸳鸯在帘子后头,看来贾母打算先在自家人之间把话问清楚。
贾母开口了,声音比昨天更沉一些,带着一种没有多余力气绕弯子的疲惫:“昨晚鸳鸯告诉我,我那口佛经箱里头多了两本不该在的东西,我没有打开看,叫你们过来是想当面问清楚一件事。”
她的目光落在王夫人身上,问了一句简短的话:“前日你借那口箱子去抄经,还回来的时候里面多放了什么?”
王夫人的佛珠在手指间顿了顿,抬起眼来看着贾母,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冤枉的委屈味道:“老太太,我借箱子就是抄经,里面只有经文和一盒松烟墨,我什么都没往里放过。”
贾母没有接她这套辩解,转头看向帘后:“鸳鸯,那箱子从太太院里送回来的时候你验过没有?”
鸳鸯从帘后走出来站到贾母身侧,声音稳稳的没有抖:“回老太太,箱子送回来的时候奴婢照规矩开了锁验看过一遍,当时里面经文是齐的没有少也没有多出什么来,但那口箱子底下有一层暗格是放熏香饼的,奴婢当时没有打开暗格查看。”
探春这时候开口了,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鸳鸯姐姐,那个暗格平日除了放香饼还放过别的东西没有?”
“没有,”鸳鸯的回答很快,“那暗格浅得很,放两块香饼就满了,以前从没放过旁的东西。”
“那现在暗格里是什么?”探春追问。
鸳鸯看了贾母一眼得到默许才继续说:“昨儿小丫头擦柜子的时候闻见箱底有一股纸墨味跟熏香不一样,奴婢打开暗格发现里头塞了两本薄册子,封皮被撕了大半但里面的纸页是全的。”
贾母闭了闭眼,许久才看向黛玉,语气里有一种明知答案却仍要问出口的无奈:“黛玉,你要我怎么做?”
黛玉没有说让贾母交出箱子,也没有说让核账官来搜,她只是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平和得像在说一件家常事:“外祖母,那口箱子是您的私物,没有人有权力翻检长辈私箱,但暗格里不属于您的东西,您可以自己取出来看一眼,如果不是您放的,交给该收的人就是了。”
贾母的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苦笑又不完全是,她对鸳鸯点了点头:“去把箱子抬来。”
箱子被两个小丫鬟抬进来搁在厅中条案上,鸳鸯当着众人的面打开锁扣,贾母自己伸手把上面的经文一摞一摞取出来放在旁边,最后抽开暗格的小盖子,从里面拿出两本被撕了封皮的薄册子。
册子很薄,封皮只剩下半截残页粘在线钉上,但内页字迹清晰,贾母只翻了一页就停住了,把册子搁在桌面上没有再看。
探春走过去低头辨认了一遍内容,抬起头来的时候嘴唇绷得极紧:“是甲七和甲九,工料采购册下卷和人工结算附单,内页完整没有缺损,上面有王家票号的批注和宣府空营冬衣款的走账记录。”
贾母的目光越过探春的肩膀落在王夫人脸上,这一次她没有问你做了没有,而是说了一句陈述句,声音里头的怒意被压得很深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你拿我的佛经箱藏这些东西,是觉得核账官不敢来翻我的箱子,还是觉得查到了也没人敢问老太太讨要?”
王夫人站起来了,佛珠在手腕上晃了一下,嘴唇动了几次才找到话说:“老太太,我只是想着这些册子里头有牵扯娘娘的内容,先替老太太收着等风头过了再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