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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科显然没料到这一句,沉默了一瞬: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收手?
你既然是来谈的,那我们就好好谈一谈。纪泽的目光变得锐利,谈影子议会的真实结构,谈那笔百亿欧元去了哪里,谈到底谁才是影子议会真正说了算的人。
马尔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他先说了一个判断:影子议会不是铁板一块。几十个家族,几百年联姻,明争暗斗从来没有停过,只是对外维持着一张团结的假脸。纪泽把零号册放出去,那张假脸就裂了——名单上那三个人的记录,纪泽故意放了三个不同家族执行的,等于告诉影子议会里每一个人:你们每一个手上都沾着血,谁也别想置身事外。名单一出,各家族第一反应不是抱团,是先想办法自保。
然后他说起影子议会现在的分裂。两派,一派叫,主张不惜一切代价绞杀星耀,趁纪泽还没真正坐大;另一派叫,主张谈。他马尔科算鸽派。鸽派为什么想谈?因为鹰派想的是怎么赢,鸽派想的是怎么不输——纪泽手握零号册,那上面记着影子议会几百年来所有过的人,几百年的账真要一笔一笔翻出来,世上没有哪个家族扛得住。所以鸽派愿意做一笔交易:纪泽停止放出名单,鸽派说服影子议会从此不再找星耀国际任何麻烦,甚至可以把影子议会里一些见不得光的布局告诉他——比如三年前那笔流入亚洲的百亿欧元。
纪泽的目光微微一动,但没有接话。
这笔交易,马尔科说,纪先生觉得怎么样?
纪泽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你能代表得了影子议会里所有的鸽派吗?你能保证鹰派不会绕过你们单独动手?
马尔科承认不能完全保证。但他能保证的是,只要纪泽愿意谈,鸽派会拼尽全力按住鹰派。影子议会里,想好好活着的家族,比想拼命的家族多。
那好。谈可以。但顺序要换。纪泽说,你先告诉我三件事——影子议会的真实结构是什么,那笔百亿欧元最后去了哪里,谁才是影子议会真正说了算的人。这三件事谈清楚了,我们再谈交易。
马尔科看着纪泽,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纪先生,你果然比传闻中还要难缠。这三件事,我今晚可以告诉你两件。第三件,得等你真的准备好了,我才能说。
他先讲了影子议会的结构。用一句话说,就是几十把椅子。每一把椅子坐着一个家族,位次按家族的历史和实力排,最前面的几把是创始家族,罗特希尔德就是其中之一。椅子之间互不隶属,平时各过各的日子,只有遇到大事才坐到一起。真正让这些椅子绑在一起的,是两样东西——联姻,和账。几百年的账:影子议会成立以来,所有见不得光的买卖、清理、转移,都记在账上。罗特希尔德那支负责管账,所以埃里克那一倒,整个影子议会都慌了——账本落在纪泽手里,等于所有人几百年的把柄都落在他手里。零号册,就是那本账的目录。
第二件,那笔百亿欧元。马尔科说,那是影子议会几大家族凑的,三年前分十七笔流入亚洲,名义上是投亚洲市场,实际上是给一个东西铺路——一个他们准备了很多年的计划。具体是什么,巴尔摩家还没资格知道全貌。但他能说的,是那笔钱最终流向的账户:一个在东京,三个在香港。香港的三个账户里,有一个跟恒通物流有关。恒通物流这些年租的那些仓库,装的不是影视器材。
你查恒通,马尔科说,就能查到那笔钱的影子。
会客室里一时无声。座钟滴答滴答走着,窗外维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纪泽看着马尔科,缓缓说:你说今晚能告诉我两件。第一件你说了,第二件你说了个开头。那第三件,你要什么时候才说?
等纪先生真正需要知道的时候。马尔科说,第三件事关系太大,我要是今晚就说了,明天我可能就走不出这栋楼。影子议会的规矩,你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我祖父藏了三十年,靠的就是这个道理。
那今晚,纪泽说,你还走得出这栋楼吗?
马尔科笑了。他赌纪泽不会留他——刚收下的投名状,不会转头就翻脸,而且纪泽还需要他回去,替他盯着那几十把椅子。
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你回去。纪泽也笑了,但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我收下你的投名状,不代表我信了你。名单我会继续放,恒通我会继续查,百亿欧元我会继续追。你今晚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拿去跟别的线索对。对得上,我们继续谈。对不上,纪泽的目光微微一沉,你会知道代价。
放心。马尔科站起身,整了整西装,我今晚说的,没有一句假话。纪先生,我们后会有期。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当是免费的赠品。影子议会里,最近有人从欧洲来香港了。来的人不多,但来的都是能办事的。纪先生,你最近进出,多带两个人。
说完,马尔科推开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会客室里一时无声。纪泽独自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梨姿的电话:梨姿,安排人盯住今晚离开的那位客人,别跟太近,别惊动他。另外,从明天起,让恒通物流那条线加快速度。有人给我递了话,说那家公司的仓库里,装的东西不是影视器材。我要知道,那些仓库里到底装了什么。
窗外,维港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场看不见的交锋,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