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金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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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尔卑斯山深处。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一辆黑色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向上。车窗外是连绵的雪山,云雾缠绕在山腰,把整个世界隔成了上下两层。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车窗上凝起一层细密的水雾。司机是普罗米修斯的人,一路沉默,只在上坡转弯时偶尔踩一脚刹车。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那股冷意还是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纪泽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影。越往上走,人迹越少,最后连路都像是不存在了,只有车轮碾出来的两道浅辙,在雪线边缘蜿蜒。这个地方,如果不是有人带路,连GPS都未必找得到。

何文灏望着窗外:这座山,我年轻的时候来过一次。那时候我还是罗家管账的,跟着上一辈的人来送一批账册。我送到山脚就被拦下了,那些账册由罗家自己人接上去。我们在山脚等了三天,第三天那些接账册的人下来——少了一个人。

少了谁?

一个年轻的账房先生,那批账册是他理出来的。理完之后,就再没人见过他。何文灏的声音很平,没有人问。在罗家,规矩就是不该问的一句都别问。

纪泽没有说话。他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

车在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铁门嵌在山壁里,没有门牌没有标识,如果不是罗西带路,没人会想到这道门后面是罗特希尔德家族几百年的核心资产。一个穿黑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门口,男人很高,站得笔直,眉骨深眼窝陷,一看就是常年在这种地方守着的人。

纪先生,我是普罗米修斯安保公司苏黎世分部负责人汉斯。男人微微欠身,钥匙,请。

纪泽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钥匙递过去。汉斯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拿出一台巴掌大的仪器对着钥匙扫了一遍,屏幕上跳出一串绿色的光点:钥匙是真的。纪先生,请跟我来。

铁门缓缓打开,门后是一条长长的向下延伸的通道。两壁是坚硬的花岗岩,头顶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昏黄的灯,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前方的黑暗里一点点吞噬。空气里弥漫着石头和铁锈混合的气息,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何文灏坚持跟了进去,汉斯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他两眼。

通道修得极深,脚下的石板被几百年的人踩得光滑发亮。墙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个铸铁的烛台,烛台早已不用,只留下焦黑的痕迹,像是这座金库的年纪全都刻在了这些细节里。纪泽走得慢,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一声一声地回响,前面是无尽的幽深,后面是已经合拢的铁门。这一刻他忽然想,父亲当年有没有走过这条通道?有没有在某一扇门前停下过?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响,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尽头又是一道门。这道门比外面那道厚重得多,纯钢铸成足有一尺厚,门面上刻着一行已经有些模糊的拉丁文。

何叔,这上面写的什么?

何文灏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财富,是锁链,也是钥匙。进来的人,要么被锁住,要么带着钥匙走出去。

汉斯把铜钥匙插进门侧的锁孔缓缓转动,一声,门开了。这一声很轻,却像是撬开了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连空气都跟着震了一震。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穹顶石室,穹顶很高,人在里面显得很渺小。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青铜底座,底座上托着一本厚重的皮质账册。四周墙壁上嵌着一排排深色的金属柜,柜门紧闭,上面都挂着一把黄铜锁。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连呼吸都带着回响。

汉斯退到门口:纪先生,按规矩,钥匙持有人可以在金库里待两个小时,够您看很多东西了。金库里的东西每一件都登记在册,您带走的每一件都要在册子上签字。规矩就是规矩。

纪泽没有先去动那些金属柜。他先走到石室中央那座青铜底座前,低头看那本摊开的皮质账册。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从十七世纪到二十世纪,罗特希尔德家族每一笔核心资产的进账出账都记在上面:黄金、债券、股票、土地、艺术品。纸张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像是昨天才写下的。

纪泽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了欧洲几次大战的军火账目,看到几个国家央行黄金储备变动的蹊跷记录,看到无数他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家族、财团、政要跟罗特希尔德家族之间的资金往来。那些在历史书里被写得冠冕堂皇的大人物,在这本账册上都变成了一行行赤裸裸的数字。

这本账册,才是罗家真正的命根子。纪泽喃喃道。

何文灏也走到账册前,低头看着那些字迹,手有些发抖:这些字我认得,很多都是我一笔一笔抄上去的。我那时候一边抄一边想,这些东西要是有一天能见见天日,该死多少人啊。

纪泽没有说话,合上账册,转身走向那些金属柜。柜子都有编号,从一到几百。他打开最近的一号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金砖,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沉沉的暗金色光泽。按这个柜子的体积算,少说也值几十亿美金——而这还只是罗家几百年攒下家底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金砖的棱角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纪泽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块,触手冰凉,像是摸到一块凝固的时间。他想起父亲以前说过,黄金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它不骗人,只是会让人骗别人。那时候他还小,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站在这一柜子金砖前面,他忽然懂了:罗家攒下这些黄金,从来不是为了花,是为了让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永远按他们写好的剧本运转。而黄金本身,只是剧本的封皮。

二号柜是债券,三号柜是股票凭证,四号柜是地契,五号柜是艺术品清单——那些画,那些雕塑,那些被家族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无价之宝。一柜一柜看过去,纪泽没有动任何一样东西。他不是来看这些的。他是在找一样东西,一样比这些黄金债券更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