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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沟堡破城后的第三天,清军大营里开始出现异样。
天还没亮,镶黄旗的一个营帐里就传出了惨叫声。
“啊——肚子疼——”
一名披甲兵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同伴被吵醒,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不知道……昨晚吃了晚饭之后就觉得不对劲……”披甲兵说着说着,突然弓起身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东西又酸又臭,看得人作呕。
“快去叫军医!”
营帐里乱成一团。
可还没等军医赶到,又有几名士兵开始捂着肚子惨叫,有的吐,有的拉,整个营帐里臭气熏天。
类似的情况在其他营帐里也陆续出现。
到了辰时,已经有上百名士兵出现了腹泻、呕吐的症状。
甲喇章京鄂硕接到报告,脸色大变,立刻赶到后勤大帐。
后勤大帐里,几名负责粮草的官员正在清点物资。
张从吉也在,他穿着一身素色长袍,正拿着账本核对数字。
鄂硕冲进来,一把抓起一袋炒面,撕开袋子。
炒面倒在桌上,散发出一股霉味……鄂硕凑近一闻,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他抓起一把炒面,放在手心仔细看,炒面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霉斑,捏在手里还有些发黏。
张从吉抬起头看了一眼,露出惊恐:“这……这怎么发霉了?”
“你还敢问我?”
鄂硕一把揪住张从吉的衣领,“粮草是你负责的!现在出了这种事,怎么交代?”
张从吉立刻吓得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
“大人饶命啊!奴才真的不知道啊!这些粮食出关的时候明明是好的,怎么会突然发霉呢?”
“还敢狡辩!!”
鄂硕一脚踢在张从吉肩上,“给我查!把所有的粮袋都打开,一袋一袋地查!”
“是,是!”
“是!”
后勤官员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检查粮食。
结果越查越心惊。
从盛京运来的干粮,足足有三成以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霉变。有的只是表面有点发绿,有的已经整袋都烂了,散发着恶臭。
鄂硕看着满地的霉粮,脸色铁青。
“怎,怎么会这样……”
“大人。”
一名后勤官员小心翼翼地说,“这些粮食出关的时候都是好的,奴才亲自检查过。可能是路上淋了雨雪,受潮了。”
“受潮?粮车不是都盖着油布吗?怎么会受潮?”
“这……”后勤官员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鄂硕转头看向张从吉:“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从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里带着哭腔:
“大人,奴才也不知道啊。出关那天风雪太大,油布被吹破了几块,粮袋确实淋了些雪。可奴才想着雪化了会让粮食受潮,就让人把粮袋搬出来烤了烤。谁知道……谁知道烤干了表面,里面还是湿的,这才生了霉……”
“蠢货!!”鄂硕一脚踢在张从吉后背上。
“怎么不早说?!”
“奴才以为烤干了就没事了……”张从吉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鄂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解决粮食问题。
“还有多少粮食能吃?”他问。
后勤官员清点了一下:“回大人,能吃的大概只剩下六成左右。”
“六成……”
鄂硕算了算,按照原定计划,他们要在关内待二十天,六成的粮食肯定不够。
“去禀报主子。另外,派人去附近村子搜刮粮食,能抢多少抢多少。”
“是!”
……
豪格听到坏消息的时候,正在大帐里研究地图。
“什么?……粮食居然坏了?”他抬起头,眼睛里冒着火。
鄂硕跪在地上,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豪格脸色阴沉得可怕。
“张从吉人呢?”
“在后勤大帐。”
“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张从吉被两名披甲兵押进大帐。
他脸色惨白,浑身瘫软,看起来吓得不轻。
“主子……主子饶命……奴才真的不知道啊。”张从吉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
豪格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
“奴才知错,耽误军务,奴才该死……”
张从吉哆嗦着说,“可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只是想把粮食烤干,谁知道……”
“闭嘴!!”
豪格一脚踩在张从吉肩上,把他踩倒在地,
“你知道因为你的蠢,有多少士兵拉肚子吗?一千多人!一千多人现在连甲都披不上,你让我怎么打仗?”
张从吉趴在地上,闭目发抖:“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主子要杀要剐,奴才都接受……”
豪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说实话,他确实想一刀砍了张从吉。
可转念一想,张从吉虽然办事不力,但也不是存心害他。
再说了,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这小子表现之前一直不错。杀了张从吉,谁来管后勤,这帮子武夫么??
“起来罢。”豪格压下怒火,冷冷地说。
张从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爬起来,表情依然十分愧疚。
“这次的事,我先记着。”
“你要是再出差错,我连你九族一起灭了。现在,给我想办法解决粮食问题。”
“是,是!!”张从吉连连点头,“奴才这就去办。”
豪格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张从吉走后,鄂硕忍不住说:
“主子,这个汉狗坏事了,留着他恐怕……”
“我知道。”
“可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粮食不够,就去抢。传令下去,各牛录分兵出去,见村就抢,见粮就拿。”
“主子,这样一来,咱们的兵力就分散了。”鄂硕担忧地说。
“分散也没办法。”豪格不耐烦地说,“总比饿着肚子打仗强。去办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