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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政敌毒计,清流请旨下江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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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暖阁。

光线昏暗。

崇祯站在御案前,双眼布满红血丝,案几上,黄皮奏折堆积成山。

辽南大捷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别的坏消息给冲烂了。

他抓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臣孙传庭泣血顿首。陕北连年大旱,贼首李自成流窜延绥。军中米麦断绝,士卒三日未食,多有哗变之虞,恳请圣裁,速拨饷银三十万两,以解倒悬。”

崇祯用力合上奏折,放到一旁,抓起第二本。

“臣卢象升百拜。天雄军血战月余,斩首千余。然兵器损毁十之七八,冬衣无着。夜间奇寒,冻死者过半,急需棉衣五万套,粮草十万石。望陛下垂怜。”

崇祯呼吸渐渐加重,转过头,看向案几角落的一份急报。

是河南巡抚送来的,高迎祥、张献忠合营,连陷三城,正逼近中原腹地。

人人都在要钱,处处都在要粮。

崇祯一把抓起桌上的端木御砚,狠狠甩到暖阁角落。

“砰!”

坚硬的御砚四分五裂、墨汁溅射,洒到跪于前方的户部尚书毕自严绯红色的官服上。

毕自严浑身一抖,头伏得更低,额头贴着金砖。

“钱呢!”

“朕的内帑已经空了!你们户部天天说统筹天下赋税,孙传庭要三十万两,卢象升要十万石!你们告诉朕,拿什么给!”

毕自严声音发颤:“陛下息怒。太仓存银,本月已拨发辽东军饷十万两,京营月粮八万两。夏粮尚未入库,秋粮多地绝收,如今太仓实银,不足十万两。”

“十万两!”

崇祯冷笑一声,来回踱步,“偌大一个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国库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流民贼寇马上就要打到京师了!你们是不是要等贼人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才肯掏出银子!”

暖阁内人人噤声。

温体仁、周延儒等内阁大臣分列两侧,垂眸不语。

右侧班列中,给事中钱启扬跨出一步,撩起官服下摆,重重跪地。

“陛下!臣有本奏!”

崇祯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钱启扬身上。

“户部无银,非天下无银。”

钱启扬抬起头,字正腔圆,“天灾频仍,百姓困苦,然江南一地,商贾云集,富甲天下。尤其是那‘江南织造总商会’,垄断江浙沪棉布丝绸之利。其麾下大商,日进斗金,田连阡陌,家资动辄百万。”

钱启扬顿了顿,余光扫过温体仁和周延儒的方向。

“国家艰难至此,这等豪商却坐享其成,偷逃税赋。臣恳请陛下效仿神宗皇帝,派内廷太监直下江南三大织造府,征收工商特税!从这些富商豪贾手中,为朝廷充实军饷!”

好胆!

此言一出,暖阁内气氛骤然紧张——谁不知道江南有首辅、次辅的后盾、根基,也是朝中江南官员的家乡,这直接是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是东林党残党酝酿已久的杀招。

他们非常清楚魏文魁的军功实打实,也查不清魏文魁背后的具体底细,却看准了“江南织造总商会”是温体仁、周延儒以及那个神机局提督魏文魁的共同钱袋子。

借皇帝缺钱的急迫,用皇权这把刀,直接捅进政敌的心脏,横竖不会亏。

派太监收税,名正言顺,谁敢阻拦,谁就是不顾大局,就是国贼。

崇祯的眼神一亮——大明真的太需要钱了。江南富商的财富,对他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将目光投向内阁首辅。

“温卿,周卿。钱给事中此议,你们以为如何?”

钱启扬暗自冷笑,挺直脊背,脑中酝酿……他等着温体仁和周延儒跳出来反对。

只要他们敢说半个不字,东林党准备好的数十封弹劾奏折就会立刻呈上,给他们扣上“结交商人、中饱私囊、罔顾君父”的大罪。

温体仁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周延儒,周延儒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出列。

温体仁躬身行礼:“陛下,臣以为,钱给事中此议,大谬。”

钱启扬立刻拔高声音:“温大人!前方将士浴血奋战,国库空虚,你却在此袒护江南商贾!难道在首辅大人眼中,那些铜臭商人的利益,比大明的江山社稷还要重吗!”

赤裸裸的诛心之言,崇祯的脸色沉了下来。

温体仁不慌不忙:“钱大人误会了。老臣说大谬,不是指不该收税。而是指,这税,收得太迟,也收得太轻了。”

啊?钱启扬愣住……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卡在喉咙。

温体仁转身面向崇祯,言辞恳切:

“陛下!臣常思国步艰难,江南织造总商会,确实获利颇丰。臣与周大人也曾多次商议,如何让这些商户体认国恩。钱大人今日之言,正中老臣下怀。”

周延儒上前一步,接话道:“陛下。臣附议,江南商贾深受皇恩,理当毁家纾难。臣恳请陛下,不仅要派内监下江南,还要重收特收。尤其是那些平日里盘剥百姓的散商大户,更应严查其账目,绝不姑息!”

钱启扬张大嘴巴,脑子一片空白,东林党的其他几个官员也有点懵。

这剧本走向不对啊……

内阁两人竟然毫不反抗,甚至主动要求加大收税力度?

崇祯大喜过望,本以为会遭到内阁的拼死抵制,没想到温体仁和周延儒如此深明大义。

“两位爱卿体国之心,朕甚慰!”

崇祯坐回龙椅,语气缓和了许多,“既然内阁没有异议,那此事便定下了。只是,这收税的内监人选……”

“陛下。”

温体仁再次开口,打断了崇祯的思考,

“江南距离京城遥远,昔年万历朝收矿税、商税,多有刁民聚众闹事,甚至殴打钦差。内监南下,若无强力兵马护卫,恐难行事。”

崇祯觉得确实有理,微微皱眉。兵部尚书张凤翼立刻跳出来:“陛下,京营不可轻动。江南各地卫所糜烂,不堪大用。”

温体仁微微一笑:“臣举荐一军,南直隶太湖县团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