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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盘点夷州,蒸汽巨舰镇海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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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

夷州,格物城外,大员港。

海风卷着咸腥味,吹拂着这座野蛮生长的港口。

一洋之隔的中原大地,流寇四起,血肉横飞。

这里,却是一派热气腾腾的初盛世景象。天高海蓝,大员湾内水面开阔,数十艘吃水极深的巨舰将泊位塞得满满当当,桅杆密如原始森林,各色帆影遮天蔽日。

西班牙的盖伦船、荷兰的武装商船、葡萄牙的卡拉克帆船,还有吕宋的夹板船、日本的朱印船。三角帆、横帆交错,漆纹各异的船首像俯瞰着浑浊的海水。跳板搭下,赤膊的苦力如蚂蚁般将一箱箱香料、白银扛下,又将成捆的丝绸、瓷器、冰糖运上。

“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汽笛声,骤然撕裂了港口的嘈杂。

海平线上,三股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三艘悬挂着神机局黑旗与“魏”字大旗的蒸汽炮船,呈品字形阵型,蛮横地闯入航道。

洋流是逆向的。

但这三艘钢铁巨兽根本不借风潮,船体两侧巨大的明轮拍打着海水,卷起白色的浪沫,在密集的风帆商船中从容穿梭。

挡路的一艘日本商船试图抢风头,蒸汽船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挺挺地开过去。逼得那艘日本船疯狂打满舵,船身剧烈倾斜,险些翻覆。

蒸汽船甲板上,一队队士兵站得笔直。他们穿着统一的玄色号衣,胸前没有大明的“勇”字,只有唯物教的齿轮刺绣。每人手中端着装有刺刀的膛线燧发枪,船舷两侧,黄铜铸造的改进型佛朗机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种纯粹的工业暴力压迫感,让港口所有外国船长同时闭上了嘴。

大员港如今已是军防与港务一体的庞然大物,码头外围立起了一丈高的水泥关卡,四座望楼拔地而起。码头边山腰上,高低错落布置了十二门重型炮(36磅)炮口牢牢锁定主航道。

没有大明的知府,这里只有魏文魁体系直管的市舶司、商馆、货栈、钱庄和驿馆。

多国商贾在这里划区而居,荷商、西商、日商、闽粤海商,无论在海上打得多凶,到了大员港,就得盘着。

这里只通行魏文魁定下的铁律:公平交易;禁私斗、禁海盗、禁暗运人口;抽税统一,全用大通钱庄的票据结算。

港口东侧,工业基地的雏形已然显现。

铁匠炉的黑烟日夜不息,船厂的木屑堆积如山,火药坊和军械库外围拉起了铁丝网。蒸汽船以此为轴心,向南控死南洋商路,向北直援辽东战局,向内接应中原腹地,一条海上生命线彻底成型。

原热兰遮城旧址改建的行政公署内,孙元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神枪手尹慕彦,作为夷州安全与武力总指挥安静地站在一旁。

桌面上没有四书五经,只有堆积如山的表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阿拉伯数字。

“上月新增流民七千二百人,已完成检疫、除虫。”

“太湖县调拨的第三批颗粒化火药入库,计八万斤。”

“二号反射高炉试出铁水,含硫量达标。”

孙元化提着炭笔,在一份份文件上快速签下名字。

他这个前大明莱登巡抚,如今干的活堪比户部尚书+工部尚书。但行政效率却高得可怕,魏文魁给的那套“现代行政管理理念”,彻底打碎了他过去几十年的官场认知。

不搞虚文,只看数据来做决策。

“老夫这大半辈子圣贤书,搞西算格物,算是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孙元化内心腹诽,唇边却浮现笑意,

“不过,这实打实造出盛世的感觉,真他娘的痛快。”

公署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阡陌。

城郭之外,大片平整的田地延伸到视线尽头。沟渠贯通,水车在水流的冲击下发出“吱呀”的轻转声。

这里没有大明西面那种饿殍遍野的沉寂,只有狂热的生机。

玉米秆长得如成年人般高大,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青纱帐。穗子极大,颗粒饱满,青皮中透着丰收的明黄。另一边的旱地上,土豆垄高高隆起,这种不挑地、不需精耕细作的作物,简直是流民们的救命稻草。

几名老农蹲在田埂上,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沉甸甸的玉米穗,张嘴傻笑。他们是从河南逃荒出来的,吃过观音土,易过子而食。如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粮食,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田间地头,男女老幼按着魏文魁定下的“生产队”模式分工协作,翻地、除草、浇水,一切井然有序。

真正将这数万、数十万流民牢牢固定在夷州这台战车上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有城中心那座悬挂着巨大齿轮徽章的建筑。

唯物教,功德堂。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门前的长队蜿蜒如一条长龙,从堂内一直排到三条街外。

队伍里有满身炭灰的工匠,有带着海腥味的水手,有刚下地的农人。男女老少,皆神色肃穆,秩序井然,没有人大声喧哗,更没有人插队。

“姓名?”

柜台后,穿着灰衣的教中执事头也不抬,手里的蘸水钢笔悬在账册上。

“王老实,太湖铁厂调来的,三级工。”

排在最前面的汉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磨得发亮的竹牌,双手递了过去,“存上个月的三成工钱,还有加班打的两百个螺丝换的粮票。”

执事接过竹牌,核对编号核对加密信息,快速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丁未区,三百四十二号。新增功德点五十,总计四百一十点。”

执事将竹牌在旁边的印泥上按了一下,盖上一个红戳,递还给王老实,

“满五百点,你家老二就能免费进城东的格物学堂开蒙了。”

王老实双手接过竹牌,眼眶微红,朝柜台鞠了一躬:“谢魏主恩典!谢执事!”

这块不起眼的竹牌,就是夷州百姓的日常保障。

它是户籍,是信用。

拿着它,能在城内平价买到粮食和药材;有了工伤,教里出钱治病;老了干不动,教里发粮供养。若是被人欺负,只要亮出竹牌,护教队半个时辰内就能把惹事的人处理了。

在这里,信徒不信来世,只信现世的劳动。以劳作换功德,以功德立身命。

队伍中的每一个人,眼神中都没有明末百姓那种麻木的绝望,他们的眼里有光,有盼头。

“轰!”

突然,一声沉闷的炮响从港口方向传来,震得功德堂的窗棂嗡嗡作响。

人群只是稍微骚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大员港天天打大炮,早习惯了。

港口区。

一艘排水量六百吨的荷兰武装商船“海王星号”,正横在主航道上。侧舷的炮门已经全部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市舶司的衙门。

甲板上,红毛船长范德比尔特拔出指挥刀,指着岸上的税务官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