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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等他。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
镇子最西边住着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太太,耳朵几乎聋了,但眼睛还亮。君逍遥蹲在她家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里母亲的照片放大给她看,老太太眯着眼凑近了盯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
认得认得,那个姑娘。老太太口齿不太清,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她给我看过手相,说我还能活到九十五呢!
她给您看过手相?
对呀,就在那边那棵大树底下。她坐了一下午,我给她拿了碗水喝。她说谢谢我,我说不谢,她就说那我给你看看手相吧。她看了一会儿说,您命长着呢,放心吧。
君逍遥心里软了一下。母亲会给陌生人看手相,这是他知道的。她小时候也给他看过,拉着他的小手摊开,指着掌心的纹路说逍遥的命线很长,以后要走很远的路。那时候他不懂什么叫走很远的路,现在他懂了。
她还说什么了?他问。
老太太想了想:她说她要去找一个东西,找到了就回家。我问她找啥,她说找地下的一条河。我说地下哪有河呀,她说有的,就在山底下流着,听不见看不见,但一直都在。
地下的一条河。
君逍遥站起身,朝老太太鞠了一躬:谢谢您。
哎,你是她啥人呀?
我是她儿子。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长得真像。你去找你妈吧,她肯定在等你呢。
君逍遥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到那棵大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树是一棵老榕树,气根垂下来像一道灰色的帘子。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筛下来,在地面上落了一地细碎的光斑。
母亲九年前坐在这棵树下,给一个陌生的老太太看手相,说地下有一条河,找到了就回家。
她说的地下河,不一定是真的河流。那条河可能是地脉能量的流向,也可能是地下结构的通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但她说找到了就回家——这句话他记住了。
找到了就回家。
她是要回来的。她从来没有打算永远不回来。
君逍遥抬手碰了碰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指腹,有一种踏实而古老的感觉。他收回手,转身往回走。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所有线索再捋一遍。
他走回招待所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黑寡妇发来的:陈远山的下落查到了。他五年前在一场地质勘探事故中失踪,官方记录是,但找不到遗体。据同行说,他失踪前最后的活动区域就在你母亲去的那个矿区附近。
君逍遥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把这条消息读了两遍。
失踪。找不到遗体。最后一个活动区域在母亲去的那个矿区。
他想了想,回复:陈远山和我母亲的研究方向一致吗?
完全一致。你妈那本笔记里很多理论基础,就是他早期论文里的观点。他们两个人一直在各自验证同一套假说。
君逍遥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天。
头顶的云走得很快,大朵大朵的白云被风推着往西边去,像一团团刚弹好的棉花。他站在滇南小镇的街道上,来往的人不多,几个骑电动车的从他身边经过,铃铛叮叮响了两声。
陈远山失踪了。母亲还在。
这两个人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陈远山可能在勘探过程中发现了什么,然后出了事。母亲知道了这件事之后,更加确定自己的方向是对的,于是更深入地走了下去。
师父,他重新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陈远山失踪那段时间,我妈在什么地方?
这次回复等得久了一点。他站在路边等,看着一片云慢慢遮住了太阳又慢慢移开,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像有人在一盏大灯前面来回走动。
手机终于震了:你妈当时就在那片矿区。勘探记录的署名里有她。
君逍遥闭了闭眼。
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合作者出了事,但没有停下来。她继续往前走,继续往下钻,一个人把两个人的研究扛了起来。
她为什么不回来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