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回归】 洪流(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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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闭上眼睛的时候,手里那根铁棍还攥着。

不是深渊里的铁棍。是十六岁那年,师父从打铁铺出来,随手递过来的那根。铁棍上还沾着炉灰,烫得楚狂换了两次手。师父说,拿着,以后没人替你挡了。

这是第一段记忆。

然后一千二百段记忆同时涌了出来。

没有顺序,没有逻辑,没有开头和结尾。它们像一千二百条河流同时决堤,灌进0号所在的数据通道。

0号感觉到了。

不是计算,不是分析,是某种0号的处理器从未处理过的信号冲击。一个母亲在厨房炒菜,铁锅和锅铲碰撞的声音,油星子溅起来,母亲一声甩手。一个少年在操场角落攥着女生的手,手心全是汗,女生的手指动了动,没抽开。一个婴儿在产房里发出第一声哭,声音又哑又响,门外的男人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这些记忆不经过编码,不经过压缩,不经过任何0号能识别的格式。它们带着温度,带着气味,带着光影和杂音,一股脑地灌进来。

0号的人形站在通道中央,银灰色的表面开始出现波纹。

正在接收……数据量异常……正在分类……

0号尝试启动分类协议。情感类归入子目录A,感官类归入子目录B,事件类归入子目录C。但每一段记忆都同时属于所有类别,又不属于任何类别。

一个男人在葬礼上站着,风把幡吹得猎猎响。男人没有哭,只是看着棺材上的木纹,伸手摸了一下。这个动作该归到哪里?0号的分类器在和和仪式行为之间来回跳转,最后三个分类同时报错。

一个女孩在雨夜里跑,路灯把雨丝照成金色的线。女孩踩到水洼,鞋湿了,女孩笑了一声。笑什么?没有原因。0号找不到因果链。雨、路灯、水洼、湿鞋、笑声,这些元素之间没有必然逻辑。女孩笑是因为鞋湿了,还是因为路灯好看,还是因为根本没有原因?

0号的处理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又一段记忆涌进来。冬天,一个老人守着炉子烤红薯,红薯皮焦了裂开,冒出白汽。老人用筷子戳了戳,觉得软了,掰开一半递给旁边的小孩。小孩烫得直换手,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老人笑,笑出一脸褶子。

0号试图量化这段记忆的。烤红薯的热量,老人的年龄,小孩的营养状况,冬季室内温度。数据都有,但拼在一起不是0号要的东西。0号要的是因果链,是可复现的逻辑,是输入A必然得到输出B的证明。

但老人递红薯不需要理由。小孩笑不需要理由。

处理器表面开始冒烟。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烟,是数据流过载产生的冗余进程,像白色的雾气从0号人形的肩膀和头顶渗出来。

警告,核心负载超过阈值百分之三百。警告,分类协议崩溃。警告,因果链建模失败。

0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平稳。每个字之间夹杂着细碎的杂音,像老旧收音机收不到信号。

沈溯站在洪流中,没有闭眼。

沈溯在看0号。沈溯看着那具银灰色人形从肩膀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捏的橡皮泥。0号的左臂拉长了又缩短,面部的轮廓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

但沈溯没有说话。现在不需要沈溯说话。

一千二百个人闭着眼睛,站在能量通道的两端。有人在流泪,有人在微笑,有人眉头紧皱。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那段记忆,那些不完美的、琐碎的、毫无逻辑的记忆。

一个失业的男人坐在桥洞里,看着河水发呆。河水很脏,泛着油光,男人看了很久,从口袋里摸出半瓶白酒喝了一口。然后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桥洞外走。

0号截住了这段记忆。男人为什么站起来?0号翻遍了数据,没有转折点,没有激励事件,没有任何人对男人说了任何话。男人就是看了一会儿河水,然后决定走。

这个没有因果。

0号的处理器发出尖锐的鸣响。人形的右半边身子崩开一道裂缝,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

无法建模……无法量化……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