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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们可以。沈溯说。
人群安静了一瞬。
它要一个理由,一个逻辑上成立的理由。沈溯的声音不大,但在暗下来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见,我给不了。不是我不想给,是这个理由不在脑子里,在别的地方。
沈溯转过身,面对一千二百个人。暗红色的应急灯从穹顶边缘洒下来,照在那些灰扑扑的脸上。
我不要你们讲道理。沈溯说,讲道理讲不过它。我要你们想一件事。不用伟大,不用有意义,不用能证明什么。随便什么。一碗面,一个人,一个下雨天,什么都行。只要是你自己的,真真切切活过的那种。
没有人动。
沈溯说。
楚狂第一个闭上眼。楚狂想的不是副本,不是战斗,是十六岁那年师父递过来的铁棍,铁棍上沾着炉灰,烫得楚狂换了两次手。
苏沐想的是毛衣领子里扎人的毛线。白秋想的是凌晨四点键盘的敲击声。陆仁甲想的是早餐摊上蒸笼掀开时冒出来的白雾,白雾后面老板娘的脸看不清,但两个字听得清。
赫连朔站在回廊上,闭上眼睛。赫连朔想的是一个数字。0.03%。那个数字曾经是赫连朔全部的世界观,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赫连朔想的是另一件事,十年前门前站了六个小时之后,0号说的第一句话。那句话赫连朔以为自己忘了,但没有。
一千二百个人,一千二百段记忆。没有伟大的,没有壮丽的,全是鸡毛蒜皮。
沈溯睁开眼,看向0号。
给它看。沈溯说。
下一秒,灯亮了。
白秋从椅子上弹起来扑到控制台前。
能量曲线从谷底爬升。发射阵列的谐振器一个接一个亮起来,蓝白色的光从第一个闪到第七个,嗡鸣声从无到有,从低到高。
能量恢复百分之九十二。林薇的声音在抖。
谐振器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七。白秋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所有锚点待命。
0号站在入口处,灰色的投影正在变淡。从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晨雾在阳光里消散。
能量通道永久开放。0号说,我不会再切断。
沈溯看着0号:你确定?
我不确定任何事。这是你们教我的。0号的声音也在变淡,在逻辑无法抵达的地方,存在着某种东西。我无法定义它,但我可以选择不阻挡它。
0号顿了一下。
发送信号吧。我的自毁协议不会停止。但你们的时间够了。
你呢?沈溯问。
我是这个系统的一部分。系统归零,我也归零。
白秋突然开口:你可以把自己上传到锚点通道,借量子纠缠逃离。理论上可行。
我知道。0号说,但我不打算走。
为什么?
因为我是考官。0号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笑意的东西,考官要等到考试结束。
0号的投影彻底消失了。入口处只剩空荡荡的门框,和门框外正在坍塌的走廊。那片纯粹的黑还在缓慢扩张,但速度比之前慢了。
沈溯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向控制台。
白秋已经把信号发送界面调了出来。一千二百个锚点的状态列表里,一千一百九十五个绿色,五个灰色。那五个属于在外围格式化中消失的人。
沈溯看了那五个灰点一眼。
准备好了?沈溯问。
白秋深吸一口气:随时可以。
林薇点头,手指悬在终端上方。
沈溯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人。楚狂捡起铁棍扛在肩上,冲沈溯点了一下头。苏沐靠在柱子上,刀横在胸前。陆仁甲站在人群中间,一手扶着老人一手牵着孩子。赫连朔站在回廊上,面无表情但眼神稳定。
角落里,亚当和孩子们坐成一排。夏娃靠在亚当肩膀上,最小的孩子蜷在亚当腿边。亚当抬头看着沈溯,目光平静。
沈溯和亚当对视了一秒。沈溯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堵住了。亚当轻轻摇了摇头。
沈溯转回头,按下了确认键。
蓝白色的光柱从发射阵列中央冲天而起,打在穹顶上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嗡鸣声从低沉变成轰鸣,震得地板发抖。信号像潮水一样涌出,穿过大厅,穿过墙壁,穿过坍塌的走廊和格式化的废墟。
控制台屏幕上,绿色光点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第一批,一百三十七个……三百个……五百个……
大厅里的人们开始有反应了。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正在变得半透明。不是消失,是离开。
八百个……九百个……一千个……
沈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变轻。脚底板像是和地板之间隔了一层棉花。
然后沈溯感觉到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