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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十二个小时。
沈溯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椅子很硬,硌得后背疼,但沈溯没有换姿势。沈溯看着桌上的芯片,芯片表面的蓝光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影。
苏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五杯水。苏沐把水杯依次推到每个人面前。陆仁甲接过去一口灌了,楚狂端着水没喝,白秋双手捧着杯子像在取暖。
苏沐把最后一杯水放在沈溯面前。
你应该睡一会儿。苏沐说。
不困。
你眼皮都在打架。
沈溯没接话。沈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胃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沈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手还在抖,是那种脱力之后控制不住的微颤。后脑勺有一根筋在跳,一跳一跳地疼。
解析出结果第一时间叫我。沈溯站起来。
沈溯走到安全屋角落的一张简易行军床边,坐下来,没脱鞋,往后一倒。床板很硬,弹簧硌着后背,但比地板好多了。沈溯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
沈溯闭上眼睛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记号笔写的字已经花了,两个字还在,来处未知被汗水洇成了一团墨迹。
来处未知。
现在不是未知了。沈溯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被基因匹配出来的,知道自己的喜好是被药物设计的,知道自己的创伤是被人为制造的。这些念头像水底的气泡一样一个接一个浮上来,但沈溯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接住它们。
先睡。醒了再说。
沈溯闭上眼睛。
三秒后,沈溯睡着了。
安全屋里,陆仁甲趴在桌上又开始打盹,楚狂已经靠在墙上打起了呼噜,白秋捧着水杯在发呆,苏沐坐在桌边盯着亚当的投影看数据流。
苏沐看了一眼行军床上的沈溯。沈溯侧着身,脸朝墙,呼吸已经沉下去了。苏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过去轻轻盖在沈溯身上。沈溯没有醒,只是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白秋看着苏沐的动作,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也闭上了眼睛。
投影的蓝光在墙上投下流动的影子,像水。
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之后,所有的答案都会摆到桌面上。
沈溯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在梦里,沈溯看到了一口井。井底有一团暖黄色的光,在一跳一跳的,像心脏。
井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色长袍,没有脸。但沈溯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
沈溯没有躲。
沈溯也看着0号。
然后沈溯醒了。是亚当叫醒的。
井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深色长袍,没有脸。但沈溯知道那个人在看自己。那个人的裂缝里不是虚无,是一面镜子。沈溯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和沈溯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样。但镜子里的沈溯在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平静的、像终于想通了什么的笑。
沈溯没有躲。沈溯也看着0号。或者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然后沈溯醒了。是亚当叫醒的。
解析完成。
沈溯睁开眼睛。安全屋的灯亮着,其他人还在睡。沈溯坐起来,苏沐盖在身上的外套滑落到腰间。沈溯把外套叠好放在枕头上,揉了揉脸。
脸上有一道印子,是行军床的褶皱压出来的。沈溯用手掌搓了两下,没搓掉。
数据量很大。亚当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最好先一个人看。
沈溯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墙上的投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