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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轮开始前,庄园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突然变得紧张,而是一种缓慢的、持续的收紧。像是一根绳子在一点一点地被拉紧,每过一轮就拧紧一圈。剩下的十五个玩家都感觉到了,但没人说破。
早餐的时候陆仁甲的粥碗碎了一个。不是故意的,是手指突然使不上劲,碗从手里滑出去砸在桌沿上。陆仁甲蹲下去捡碎片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没事。陆仁甲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赵铁柱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喝我的。
陆仁甲看了赵铁柱一眼,没客气,端起来就喝。
上午十点,餐厅被改成了审判厅。所有的长桌被推到墙边,椅子也撤走了,空出来的场地中央放着一面镜子。
这面镜子和走廊里那些装饰镜完全不同。镜框是黑色的铁艺,上面缠绕着荆棘纹样的浮雕,每一根荆棘的尖端都嵌着一颗暗红色的玻璃珠。镜面有两扇门那么高,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人在镜子后面点了一盏灯。
维克多伯爵站在镜子旁边,深紫天鹅绒西装换成了更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口的藤蔓胸针在灯光下反光。
第四轮的规则。维克多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每位玩家站到镜子前面,回答镜子提出的问题。镜像的扭曲程度会反映你的偏离度。谎话说得越远,镜像越完美。真话越多,镜像越破碎。
规则说完,维克多退到一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光头男人。他站在镜子前面,身体绷得像一块铁板。镜面里映出他的倒影,五官清晰,连脸上的汗珠都看得到。
镜子的问题以文字形式浮现在镜面上方:你杀过人吗?
光头男人的嘴张了张。没有。
镜面微微波动,倒影的五官轻微扭曲了一下。偏离度提示闪了一下,大约百分之六十。
系统判定这句话是假话。光头男人杀过人。
光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倒影的表情和他不一样。倒影在笑,嘴角向上弯着,但光头男人本人根本没有笑。
下一个。
一个穿灰毛衣的女人站上去。镜子问:你最害怕什么?
死亡。
镜面剧烈抖动,倒影的脸像被揉皱的纸一样变形,鼻子歪到了一边,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偏离度百分之八十五。她最害怕的不是死亡。
灰毛衣女人退下来的时候腿都在软。
陆仁甲上去的时候反而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好。镜子问他是否信任其他玩家,陆仁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了一句不信任。镜面平稳如常,几乎没有波动。偏离度很低。
因为陆仁甲确实不信任其他人。当假话和真话的距离足够近时,偏离度就很小,镜面自然不会剧烈反应。陆仁甲歪打正着地摸到了这个规则的窍门。
赵铁柱的测试也过了,他的方式和陆仁甲类似,用最朴素的方式说最接近真相的假话。
林薇站上去的时候,沈溯注意到她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问了一个问题,沈溯没听清,但林薇的回答很清晰。
我很感激这个游戏。
镜面碎裂。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碎裂。镜面上出现了十几道裂痕,像一张蛛网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林薇的倒影在裂痕里被切割成无数个碎片,每一片里的表情都不一样。
偏离度百分之五。
这句话几乎就是真话。林薇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确实在往上弯。
林薇退下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个游戏真是仁慈。林薇用假话掩饰自己的失误,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又一个女玩家站上去。镜子问的问题沈溯听不到,但女玩家回答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说到第三句,镜面突然出现了严重的裂痕。比林薇那次更深,裂痕从镜面的中心直接贯穿到边缘,把整个镜面劈成了两半。
女玩家的眼睛直了。
沈溯看到女玩家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的抖,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崩塌。她的嘴还在动,但说出来的话已经没有逻辑了,像是把所有能想到的词句一股脑往外倒。
系统纠正提示连续闪烁,红光把她的脸打得一明一暗。
精神值归零。
女玩家的身体慢慢站直,面部肌肉放松,嘴角上提,浮现出那种刻在脸上的微笑。又一个玩家被转化了。
沈溯数了一下,这是第四个。
轮到沈溯了。
沈溯走到镜子前面,站定。黑色铁艺镜框上的荆棘纹路在近距离看起来更加清晰,每一颗暗红色的玻璃珠都像是一只微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