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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轻微的颠簸停止了。
透过小窗,幽暗的海水被明亮的天空取代,远处出现了陆地的轮廓和熟悉的城市剪影。魔都到了。舱内响起准备着陆的提示音,医疗舱的门被再次打开,几名医护人员快步走进来,开始检查固定担架和医疗设备。云韵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被重新固定,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码头喧闹声。三个时辰的航程结束,等待她的将是更复杂的局面。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些关于“逆熵协议”、“熵寂之主”的碎片暂时压下,专注于眼前——她必须清醒、冷静、滴水不漏地,度过接下来的第一关。
担架被推出医疗舱时,刺目的阳光让她眯起了眼。
码头特有的咸腥海风扑面而来,混杂着灵能引擎的焦糊味和人群的嘈杂声。云韵透过眼缝,看到码头上已经等候着几队身着白色制服的医疗人员,还有数名神情严肃、气息深沉的中年修士。她的担架被迅速转移到一辆刻满阵纹的悬浮担架上,夏语冰、墨璇、林清瑶也被依次转移。整个过程快速而专业,没有人说话,只有器械碰撞的金属声和灵能引擎的低鸣。
悬浮担架启动,平稳地驶离码头。
云韵侧过头,看到窗外熟悉的校园建筑飞速后退——图书馆的尖顶,修炼塔的灵光,教学楼整齐的玻璃幕墙。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但此刻看在她眼里,却带着一种陌生的疏离感。她刚刚从那个充满死亡和秘密的深渊归来,身上还残留着“灰烬之种”的冰冷触感,而这里……这里太明亮,太正常,正常得让她有些恍惚。
悬浮担架驶入一栋纯白色的建筑。
这是魔都修仙大学附属医院,也是学校最高级别的医疗中心。建筑内部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气,墙壁上镶嵌着复杂的疗愈阵纹,灵光柔和地流淌。担架穿过数道自动门,最终停在一间宽敞的静室前。
“云韵同学,请在这里休息。”一名面容温和的女医师俯身说道,“你的伤势主要是精神透支和识海受创,需要静养。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安神灵液和养魂丹药,请按时服用。”
云韵点了点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女医师似乎看出来了,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灵茶:“慢慢来,先喝点水。”
云韵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小口啜饮,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茶水中似乎添加了安神的草药,淡淡的甘甜中带着微苦,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被搀扶着从担架上坐起,转移到静室中央的一张软榻上。
软榻铺着柔软的云锦,触感细腻,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暖意。静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舒适——靠墙的书架上摆着几本关于识海修复的典籍,窗台上养着一盆青翠的凝神草,空气中流淌着轻柔的安魂曲调,是某种音律阵法在运转。
门被轻轻关上。
云韵独自坐在软榻上,环顾四周。
静室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钟声。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
识海依旧混沌,像一片被风暴肆虐过的海洋,神识之力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经脉中灵力枯竭,虽然已经开始缓慢恢复,但距离正常状态还差得远。最麻烦的是身体深处残留的那一丝“衰减”侵蚀——它像一根冰冷的细针,扎在丹田边缘,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刺痛。
但至少,她还活着。
林清瑶、墨璇、夏语冰……也都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她睁开眼睛,看向门口。
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被轻轻推开。
“云韵!”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夏语冰。她脸色依旧苍白,走路还有些不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她快步走到软榻边,上下打量着云韵:“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识海还疼吗?李医师说你精神透支严重,需要静养……”
“我没事。”云韵轻声说,声音还有些沙哑,“你呢?音律感知……”
夏语冰的笑容黯淡了一瞬:“崩溃了。李医师说需要重新构建,过程会很痛苦,但……总比死在不是你最后……”
“不用谢。”云韵打断她,反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起的。”
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墨璇。她右臂打着厚厚的固定夹板,胸口也缠着绷带,走路时明显在忍着疼痛。但她的表情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醒了就好。”墨璇走到软榻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林学姐被送到重症监护区了。李医师说她的情况最复杂,需要高阶治疗师会诊,可能……可能需要请动学校的元婴期治疗宗师。”
云韵的心沉了沉。
“我们能做什么?”她问。
“等。”墨璇说,“学校会全力救治她,毕竟……她身上的‘侵蚀’症状,是这次事件最重要的线索之一。”她看向云韵,眼神深邃,“云韵,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关于要一个说法。”
云韵点了点头。
这正是她在灵舟上就在思考的问题。
“我明白。”她说,“我已经想好了说辞。上古遗迹,神秘组织试图催化‘污染源’,我们拼死将其重新压制。至于构装体和那些上古信息……就说是遗迹残留的只言片语,指向一个叫‘熵寂’的古老威胁。”
夏语冰和墨璇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个说法可以。”墨璇说,“既不会暴露太多,又能引起学校重视。至于那颗‘混沌晶核’……”
“我会作为证据上交。”云韵说,“但我会在交出去之前,用全知解析系统扫描它的表层信息,记录下来。这是我们唯一的实物证据,不能完全放手。”
“好。”墨璇说,“那我们的战斗记录呢?”
“我会处理。”云韵闭上眼睛,调动起仅存的一丝神识之力,连接到储物袋中的万象盘。万象盘有自动记录功能,她在幽冥海沟中的战斗过程都被记录了下来。现在,她需要删除其中关于系统提示、关于“逆熵协议”日志、关于“秩序之钥”共鸣的部分,只保留与黑衣修士战斗、灰色雾气爆发、晶核形成的画面。
这个过程很吃力。
她的识海传来阵阵刺痛,像有无数细针在扎。额头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夏语冰和墨璇都紧张地看着她,却不敢打扰。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
云韵睁开眼睛,脸色更加苍白。
“处理好了。”她喘息着说,“只保留了必要的部分。”
话音刚落,静室的门被敲响了。
三声,沉稳而有力。
“请进。”云韵说。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李医师,她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深沉的中年修士。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深蓝色法袍,胸口绣着魔都修仙大学的校徽。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扫过静室内的三人,最终落在云韵身上。
“云韵同学,我是学校执行处的副处长,赵明远。”老者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这两位是任务发布方——联合调查组的代表,王真人、李真人。还有这位,是天机阁派来的顾问,周先生。”
云韵的目光扫过众人。
赵明远身后,站着两名中年修士,一男一女,气息都在金丹期以上。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最后的那位“周先生”——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普通,穿着简单的灰色长衫,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像深不见底的古井,仿佛能看透一切。
“各位前辈好。”云韵微微欠身。
夏语冰和墨璇也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赵明远摆了摆手,“你们刚从幽冥海沟归来,伤势未愈,我们长话短说。关于这次任务的详细经过,请你们如实汇报。尤其是……你们遭遇的‘异常情况’。”
云韵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一些,然后开始叙述。
从接受任务、前往幽冥海沟开始,到发现空间异常、进入上古遗迹,再到遭遇黑衣修士、目睹他们试图催化“污染源”……她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一字一句地讲述。声音平稳,逻辑清晰,偶尔会停顿一下,似乎在回忆细节。
夏语冰和墨璇在一旁补充,三人的说法完全一致。
赵明远和联合调查组的两位真人听得极为认真,不时在玉简上记录着什么。而那位天机阁的周先生,则始终安静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云韵,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最后,我们拼尽全力,勉强将那个‘污染源’重新压制。”云韵说,“但它凝聚成了一颗晶体,我们无法摧毁,只能带回。”
她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颗“混沌晶核”。
晶核悬浮在她掌心,散发着灰白色的微光,表面流淌着诡异的纹路。静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空气中弥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