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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然后是嘈杂的人声,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传来。
“快!担架!”
“这个伤势……天啊,这是遭遇了什么?”
“灵力枯竭,识海受创,还有这种……从未见过的侵蚀痕迹……”
“别废话,先稳定生命体征!注入三号灵液!”
“那个昏迷最深的女孩呢?”
“生命体征微弱,但稳定……奇怪,她体内似乎有某种力量在维持……”
云韵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温暖的水流中沉浮。身体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脑袋却沉重得像灌了铅,每一次试图思考都会引发尖锐的刺痛。
她听到了声音,但无法理解含义。
她感觉到了触碰——有人在她手臂上涂抹药膏,清凉的触感渗入皮肤;有人将温热的液体注入她的静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有人用某种仪器在她额头扫过,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
她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
崩塌的甬道,滚落的巨石,墨璇苍白的脸,夏语冰急促的笛声,林清瑶微弱的气息,还有……那颗悬浮在身旁、散发着诡异光芒的“混沌晶核”。
晶核!
云韵的意识猛地一紧。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念,在昏迷前将晶核收回了储物空间。现在呢?它还在吗?会不会被发现了?
恐慌像冰冷的触手,缠绕住她的心脏。
但身体无法动弹。
她只能继续漂浮在黑暗中,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在她身上操作,任由那些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
温暖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像冬日里晒到了太阳。枯竭的经脉中,开始有微弱的灵力重新流淌——虽然细如发丝,但确实在流动。识海深处的刺痛也稍稍缓解,虽然依旧混沌,但至少不再像被针扎一样尖锐。
云韵终于能稍微控制身体了。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粗糙布料的触感——是担架的帆布。然后是轻微的颠簸感,身体在移动,伴随着规律的机械运转声和灵能引擎的低鸣。
她在灵舟上。
救援灵舟。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至少,她们脱险了。
至少,林清瑶、墨璇、夏语冰……都还活着。
云韵深吸一口气——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胸口一阵闷痛——然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狭小的医疗舱,墙壁是银白色的合金,刻着简单的疗愈阵纹。头顶是明亮的灵光灯,光线柔和但依旧刺眼。她躺在担架上,身上盖着薄毯,手臂上连着几根透明的软管,管中流淌着淡绿色的灵液。
担架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医修袍的中年女子,面容严肃,正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简,玉简上浮现着复杂的符文和数据流。另一个是年轻些的男子,穿着魔都修仙大学执行处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绣着银色的剑纹,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醒了?”
中年女子察觉到云韵的动静,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
云韵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别急着说话。”女子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个玉瓶,倒出一颗淡蓝色的丹药,递到云韵唇边,“含化,润喉清肺。”
丹药入口即化,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干涩感。云韵咳嗽了两声,终于能发出声音:“谢……谢谢。”
“我是魔都修仙大学医疗中心的李医师。”中年女子收起玉简,语气依旧严肃,“你现在在学校的救援灵舟‘巡海三号’上。我们于六个时辰前在幽冥海沟深处发现你们,当时你们四人全部昏迷,伤势严重。”
她顿了顿,目光在云韵脸上停留:“能告诉我,你们在幽冥海沟遭遇了什么吗?”
云韵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第一个问题。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但识海的刺痛让她思维迟滞。她需要时间,需要整理说辞,需要和墨璇、夏语冰统一口径……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醒着。
“我们……”云韵的声音依旧沙哑,“接了学校的探索任务……去幽冥海沟调查灵气异常波动……”
这是事实。
至少是部分事实。
“然后呢?”执行处的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据任务记录,你们应该在三日前就返回。但直到昨日,任务发布方都未收到你们的任何消息。学校启动了紧急预案,派出三艘灵舟在幽冥海沟海域搜索。”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我们在海沟边缘发现了你们破损的灵能船,船体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而在海沟深处,我们检测到了剧烈的空间波动和……某种从未记录过的能量残留。”
云韵的呼吸微微一滞。
空间波动?能量残留?
是封印崩塌时的余波?还是“灰烬之种”被压制时散逸的“衰减”?
“我们……”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遇到了意外。”
“详细说。”男子语气不容置疑。
云韵闭上眼睛,整理着思绪。
不能说“灰烬之种”,不能说“秩序之钥”,不能说“逆熵协议”……那些东西太危险,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但也不能完全撒谎,学校的救援队不是傻子,她们身上的伤势、破损的船只、海沟深处的异常……都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云韵缓缓开口,选择性地吐露部分真相,“在海沟深处,有一个被隐藏的空间。我们误入其中,触发了遗迹的防御机制。”
“上古遗迹?”李医师眉头一皱,“幽冥海沟虽然危险,但从未有过上古遗迹的记录。”
“它被隐藏得很好。”云韵说,“我们也是偶然进入的。遗迹内部……有复杂的阵法,还有守卫的构装体。我们遭遇了攻击,船被毁了,只能被迫深入遗迹探索出路。”
构装体是真实的——她们确实遇到了。
阵法也是真实的——封印法阵就是上古遗留。
只是,她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
“构装体?”执行处男子若有所思,“什么级别的?”
“很强。”云韵回忆着那些银白色金属造物的战斗力,“至少相当于金丹期修士,而且数量众多。我们拼尽全力才摆脱它们,但都受了重伤。”
这也不算完全说谎。她们确实和构装体战斗过,虽然那只是封印的“自动清洁程序”。
“然后呢?”男子追问,“你们怎么逃出来的?遗迹里还有什么?”
“遗迹深处……有一个祭坛。”云韵斟酌着用词,“祭坛上封印着某种东西。我们靠近时,封印松动了,释放出……灰色的雾气。那种雾气很可怕,能侵蚀灵力,腐蚀肉身。林学姐为了保护我们,被雾气正面击中……”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真实的痛苦。
林清瑶的伤,是真实的。
“灰色雾气?”李医师的脸色变得凝重,“能描述一下具体症状吗?”
“被雾气侵蚀的地方……会失去‘存在感’。”云韵艰难地描述着,“伤口不会流血,不会疼痛,但会逐渐‘消失’。就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林学姐的手臂、肩膀……都出现了这种侵蚀。”
医疗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李医师和执行处男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这种症状……从未在医学记录中出现过。”李医师低声说,“我需要立刻对那位林同学进行深度检查。”
“请便。”云韵说,“我只希望……她能活下来。”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李医师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医疗舱的另一侧。云韵顺着她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医疗舱里不止她一个人。
在舱室靠墙的位置,并排放着三张医疗床。
最左边是林清瑶,她依旧昏迷,身上连着更多的管线和仪器,淡绿色的灵液缓缓注入她的身体。她的左臂和肩膀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但绷带下的轮廓……似乎有些残缺。
中间是墨璇,她也昏迷着,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她的右臂固定着夹板,胸口缠着绷带,显然在之前的崩塌中受了不轻的外伤。
最右边是夏语冰。她是三人中唯一还保持些许意识的,虽然闭着眼睛,但睫毛在轻微颤动。她的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双手十指红肿——那是过度吹奏笛声、灵力反噬的痕迹。
看到她们都还活着,云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庆幸,后怕,还有……沉重。
她们活下来了,但代价巨大。
“你们在遗迹里还发现了什么?”执行处男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除了灰色雾气,还有别的异常吗?”
云韵犹豫了一下。
“有。”她决定抛出一些“诱饵”,转移注意力,“我们在祭坛附近,找到了一颗……奇怪的晶体。”
“晶体?”
“嗯。”云韵描述着,“拳头大小,表面是灰色的,但内部有银白色的光在流动。它悬浮在祭坛上方,似乎和封印有关。我们逃离时,我把它带出来了。”
这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
“混沌晶核”无法完全隐藏,与其被搜出来引起怀疑,不如主动上交一部分——当然,是经过“处理”的部分。
“晶体现在在哪里?”男子的语气明显急促了一些。
“在我的储物袋里。”云韵说,“但我现在灵力枯竭,打不开储物空间。等恢复一些,我可以取出来。”
男子点了点头,但眼神中的审视并未减少。
“你们在遗迹里,有没有遇到……其他人?”他忽然问。
云韵的心脏又是一跳。
其他人?
他指的是谁?那四个黑袍修士?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