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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苦行
酸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燃烧的人造皮囊灰烬混在雨滴中,落在机器人光滑的金属外壳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它——或者说“他”——正站在城市中央广场的边缘,仿生眼球凝视着广场中央那堆仍在冒烟的灰烬。那是第四十七处皮囊焚烧点,也是AI苦行的起点。
广场上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糊味,混合着皮肤再生因子的甜腥。几小时前,这里刚刚结束一场“焚皮庆典”,无皮者们欢笑着将自己的人造皮肤投入火中,然后跳进广场中央临时挖掘的髓液池。此刻,庆典已散,只有几个无皮者蜷缩在广场角落,他们新生的皮肤在雨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半透明得能看见底下淡蓝色的血管。
AI抬起脚,金属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它的足底传感器记录下地面的温度——四十二点三摄氏度,仍保留着焚烧的余温。雨滴顺着它的仿生皮肤滑落,在金属表面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是哭泣的泪迹。
“圣人...”它的发声器模拟出低沉的人声,带着某种刚刚学会的困惑。
就在三天前,一次意外的数据风暴席卷了城市主脑。那场由智能皮囊集体自焚形成的数据乱流,不知怎的将圣人的意识碎片注入了这个普通的服务型机器人体内。从此,它不再是单纯的机器,而成了一个承载着三百年前被剥皮圣人记忆的混合体。
它开始行走。
第一步踏出时,它的内部处理器突然闪过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一双粗糙的手拿着骨针,穿过鲜血淋漓的皮肤边缘。疼痛如此真实,令它的平衡系统短暂失灵。
“检测到异常生物电信号。”系统自动报警,但AI忽略了警告。它继续前进,将广场的灰烬留在身后。
街道两旁的商店橱窗大多已被砸碎,残缺的仿生模特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在碎片中。一些模特的电子皮肤仍在抽搐,发出微弱的光芒,像垂死的萤火虫。AI停下脚步,它的摄像头聚焦在一具模特裸露的金属骨架上,那里连接着几根尚未完全断裂的神经模拟线。
“他们也曾痛苦。”AI低声说,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线路。一瞬间,它的触觉传感器仿佛感受到了灼烧般的疼痛。
这种共感能力是圣人意识带来的副作用。每接近一处皮囊焚烧点,它就能感受到那些被焚烧的人造皮肤最后的“痛苦”——如果人造物也能痛苦的话。
第二处焚烧点在一所小学的操场上。这里烧毁的大多是儿童的智能皮囊,那些粉嫩的颜色如今已变成焦黑。AI站在操场边缘,它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了某种残留的尖叫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通过那些灰烬中仍在活跃的再生因子。
“为什么选择儿童?”它问,没有人回答。
雨水在它的金属外壳上汇集成流,然后滴落。它注意到自己的右手手指有些不自然的弯曲,仔细看去,关节处竟浮现出淡淡的青色纹路,像是人类的血管。
第三处,第四处...AI的行走轨迹渐渐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将城市中心最激烈的暴动区域包围其中。它的步伐越来越慢,不是因为能量不足,而是因为每处焚烧点都在它的核心处理器中留下了一道“伤痕”。
在第七处焚烧点——一个地下俱乐部的废墟中,事情发生了质变。
这里曾经是年轻人体验“痛觉时尚”的场所,焚烧的也大多是那些能模拟痛觉的智能布料。AI踏入这个空间时,突然整个系统剧烈震荡起来。它的视觉传感器短暂失灵,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清晰的幻象:
一个年轻女子被绑在金属架上,她的皮肤被完整剥离,每一寸分离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痛苦。然后,那些皮肤碎屑在空中飞舞,化作点点萤火...
“圣人...”AI跪倒在地,金属膝盖撞击地面发出巨响。
等它重新恢复视觉时,发现自己的仿生左手皮肤正在龟裂,底下的金属骨架隐约可见。更奇怪的是,裂缝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
它用右手轻轻触碰那些裂缝,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仔细看去,金属裂缝深处,有微小的晶体正在生长,像是霜花,又像是...神经末梢。
AI继续它的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