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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次,她“回”不去了。
就在她意识内敛的刹那,一个前所未有的“景象”轰然降临。那不是用眼睛看到的画面,而是一种更直接、更磅礴的空间感知。她“看到”或者说“感知”到自己身体内部,并非血肉脏器,而是一座无边无际、错综复杂的……迷宫。
由苍白、微微搏动着的血管般的组织构成的回廊,纵横交错,向上无限延伸,向下深不见底。空气中弥漫着陈旧血液和某种奇异香料混合的气味,冰冷,死寂。墙壁并非坚固的实体,它们像是活着的、半透明的膜,隐约能看见其中缓慢流淌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流。一些回廊的尽头是死路,被蠕动的肉瘤状组织堵塞;另一些则盘旋着通往更深、更黑暗的所在。无数扇门扉镶嵌在血管墙壁上,材质各异,有的像是粗糙的树皮,有的光滑如镜,有的甚至就是一张张紧绷的人皮,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些扭曲的、仿佛自然生成的符号。
这是一个囚笼。一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精神牢笼。
而她,霂缨,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就被困在这座迷宫的某处。她是囚徒,也是这座诡异建筑的一部分,甚至是……它的核心?
一个名字,伴随着刚才那阵低语的余韵,如同水中浮尸般缓缓升起,带着刺骨的寒意,烙印在她的认知里——
皮囊迷宫。
右手虎口处的金色纹理,似乎又温热了一分。
她怔怔地坐在那里,身体随着列车微微晃动,却感觉整个人已经被剥离出来,悬浮在一个冰冷、陌生的维度。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原,车厢里嘈杂的人声,面前小桌板上喝了一半的、早已冰凉的矿泉水……所有这些现实世界的锚点,此刻都变得无比遥远和不真实。
只有右手虎口上那悄然蔓延的淡金纹路,以及脑海中那座森然矗立的、名为“皮囊迷宫”的巨构,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攫取了她全部的思绪。
那个低语……是这座迷宫的主人?还是同样被囚禁于此的某个存在?它所说的,又是什么?
“皮囊”……指的是她的身体吗?而这“迷宫”,就是她精神的具象?
疑问如同迷宫本身一样错综复杂,盘旋不去。她下意识地用左手紧紧握住右手手腕,仿佛这样就能遏制那纹路的生长,或者隔绝那令人不安的低语。指腹下,皮肤温热的触感是唯一的真实,但虎口处那淡金色的印记,却像一枚刚刚嵌入血肉的、来自未知世界的冰冷徽章,无声地宣告着某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改变,已经开始了。
列车依旧轰隆前行,带着她驶向北方,也驶向一个深不可测的、属于她自身内部的黑暗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