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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深处那湿滑的摩擦声时断时续,如同某种多足的、粘腻的生物在黑暗中谨慎地移动。霂缨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混凝土墙壁,星光生物膜应激性地亮起,幽蓝与暗金的光泽在体表急促流转,将她苍白的脸颊映照得如同鬼魅。她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绷紧到了极致,听觉被放大,捕捉着那声音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皮肤下的意识流也收敛了之前的活跃,传递来一种高度警惕的、近乎“炸毛”的状态。它不再模仿小雨的声音,也不再传递杂乱的信息,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在这一刻,霂缨与这寄生的异物,达成了短暂而脆弱的统一——面对未知的外部威胁,内部的矛盾暂时被搁置。
那摩擦声在靠近到某个临界点时,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沉重。只有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咚咚作响。
几秒钟,或者几分钟?时间在极度的紧张中失去了尺度。那威胁并未离去,霂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就在不远处的黑暗里,静静地“注视”着这里。不是视觉上的注视,而是一种…感知上的锁定。皮囊网络的信号在这里变得浓郁,那东西显然是网络的一部分,或许是巡逻者,或许是清道夫。
不能再等了。
霂缨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脚步,试图沿着墙壁,向与声音来源相反的方向,也是通往相对安全的主隧道的方向挪动。她的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然而,就在她移动的瞬间——
“嘶啦——”
一声尖锐、短促,像是粗糙砂纸摩擦金属的声音,猛地从刚才声音消失的方向炸响!紧接着,是更加密集、更加快速的摩擦声,朝着她疾速逼近!
被发现了!
霂缨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隐蔽,转身就在黑暗的隧道里狂奔起来!星光生物膜的光芒成为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布满碎石和障碍的轨道。身后的摩擦声紧追不舍,速度极快,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冰冷的、非生命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寒风,吹拂着她的后背。皮肤下的意识流传递来强烈的恐惧和…一丝被冒犯的愤怒?它似乎将这种追击视为对“领地”或“宿主”的侵犯。
奔跑中,她的左手无意间擦过旁边一根锈蚀的金属管道,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星光生物膜被划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渗出一点带着星辉的、并非血液的液体。但此刻她根本无暇顾及。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微弱的光,是主隧道区域!只要跑到那里,借助偶尔经过的列车和相对复杂的环境,或许能甩掉它!
就在她即将冲入那片相对开阔地带的前一刻,身后的追击者似乎意识到了猎物的意图,猛地加速!一股腥风从背后扑来!
霂缨甚至来不及回头,凭着直觉向前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就势翻入一个凹陷的排水沟槽。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影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声,从她头顶上方掠过,“砰”地一声撞在对面的隧道壁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借着自身生物膜的光芒,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已经很难称之为一个“生物”。它像是由无数块破碎、腐烂、又被人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皮囊拼接而成,大小不一,颜色斑驳,有些部分还残留着稀疏的毛发或模糊的纹身。这些皮囊包裹着一个扭曲的、如同多节昆虫般的骨架,依靠着数十条由人皮拧成的、不断滴落着粘液的触足移动。它没有明确的头部,只在身体前端裂开一道巨大的、布满细密尖牙的豁口,刚才那“嘶啦”声,似乎就是这豁口开合发出的。
这是一个用废弃人皮和不明物质拼凑而成的…怪物。皮囊网络的造物。
那怪物一击落空,迅速调整姿态,数十条触足扒拉着墙壁和地面,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再次朝沟槽里的霂缨扑来!那张开的巨口里,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和腥气。
躲不开了!
霂缨蜷缩在沟槽里,绝望地闭上眼,星光生物膜的光芒暴涨,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预期的撕咬并未到来。
就在怪物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覆盖全身的星光生物膜,尤其是后背接触沟槽污水和墙壁的部分,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强烈、几乎要撕裂她灵魂的剧痛!
“呃啊——!”
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身体剧烈痉挛。那疼痛并非来自物理攻击,而是源自内部,源自皮肤与下方意识流之间某种激烈的冲突!星光生物膜的光芒变得极其不稳定,明灭闪烁,幽蓝与暗金的纹路疯狂扭动,仿佛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
与此同时,那扑来的怪物,在接触到这失控般闪烁的星光时,动作猛地一滞,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被灼烧的嘶鸣,竟然畏惧般地后退了几步,裂开的巨口不安地开合着,浑浊的黄光在口器深处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