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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地铁下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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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里的第三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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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小女孩的影像尚未消散,浴室灯光突然频闪如鬼魅。霂缨惊恐回头,竟见浴缸自动蓄满浑浊河水,浮起张雨晨当年溺水时的书包。触摸书包刹那,她听见凄厉童声哭诉:“她们都是假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浴缸边缘缓缓浮现第三只孩子的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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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水雾人影还没完全散去,那稚嫩的轮廓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句“找到我的真妈妈”带来的刺骨寒意。霂缨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瓷砖墙,激得她一个哆嗦。

就在那一刻,头顶的浴室灯光毫无预兆地疯狂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时断时续,明灭的光线将整个空间切割成跳动不安的碎片。每一次短暂的黑暗都像是漫长的窒息,而在白光骤然亮起的瞬间,镜中、墙上、地面,所有反光的地方都晃过扭曲的怪影。

她急促地喘息,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几乎要挣脱出去。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那只浴缸——干涸的、曾经浮现过罪证痕迹的白色搪瓷浴缸。

它正在自动蓄水。

不是从水龙头里流出的清澈自来水,而是无声无息地从底部涌上,浑浊、泛着黄褐的泡沫,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腐烂水草的腥气。那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霸道地占据了狭小的浴室,是沉滞的河底味道。水位上涨得飞快,几乎眨眼间就淹没了底部,水面漂浮着几缕看不清来历的污浊絮状物。

然后,一个东西浮了上来。

一个老式的、军绿色的帆布书包,式样陈旧,边角磨损得厉害,表面被浊水浸透,颜色深沉,湿漉漉地搭在隆起的位置,正随着水波微微晃动。它那么突兀,又那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那里,像一个被河底吐出的、迟来了六十年的证物。

霂缨的血液似乎冻住了。她认得那种书包,在翻阅旧档案时见过黑白照片里的孩子背着的,就是这种。1958年…张雨晨……

恐惧攥紧了她的喉咙,可一种更强大的、近乎本能的力量推着她向前。她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地靠近浴缸边缘。那河水的腥气更浓了,几乎令人窒息。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朝着那湿透的、沉甸甸的书包触去。

指尖传来冰冷、粗糙湿布的触感。

“——她们都是假的!”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童声尖叫猛地炸响在她耳膜深处!尖锐,痛苦,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和巨大的委屈,几乎要刺穿她的鼓膜。那不是来自外界空气的振动,而是直接在她颅腔内轰鸣。

霂缨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向后弹去,差点摔倒在地。她死死捂住耳朵,但那声音还在里面回荡,挥之不去。

灯光还在癫狂地闪烁。

她的目光无法从浴缸上移开,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浑浊的水波晃荡着,在明明灭灭的光线下,浴缸光滑的白色边缘,就在那只军绿色书包旁边,一个湿漉漉的小手印正一点点地、清晰地显现出来。比之前紫外线下看到的两个都要小一圈,更显纤细瘦弱。

第三只。

第三只手印。

“嗬……”霂缨的喉咙里挤出一丝破碎的抽气声,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砰地一声甩上门,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死死抵住冰凉的木门板,仿佛里面关着一头择人而噬的怪兽。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客厅寂静无声,只有她粗重混乱的喘息突兀地响着。那童声的尖叫余韵似乎仍缠绕在空气里。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只有十几秒,颤抖稍稍平复,一种冰冷的决心取代了纯粹的恐慌。她不能停在这里。那只书包……那里面或许有什么。

她猛地吸进几口气,强迫自己站直,目光在客厅里飞快扫过,最后落在壁炉旁的铁质拨火棍上。她抓起那根冰冷的金属棍,手感沉甸甸的,给她虚软的身体注入了一丝虚假的力量。

她再次推开那扇门。

灯光恢复了稳定,刺目地亮着。浴缸里空荡荡的,浑浊的河水和那只老旧的书包一起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极度恐惧下的幻觉。只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河泥腥气,证明着某种难以理解的真实。

但她看清了,那不是幻觉。浴缸内侧,靠近排水口的地方,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的、硬皮的小笔记本。封面是深蓝色的,被水彻底泡发了,边缘肿胀变形,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她屏住呼吸,用拨火棍的前端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湿漉漉的笔记本勾了出来。它“啪嗒”一声掉在瓷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戴上橡胶手套后,她捡起了它。纸张黏连在一起,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纸浆。她几乎是屏着呼吸,用指尖的极度耐心,才勉强掀开了几页。

字迹被水浸得模糊一片,大多是无法辨认的墨团。只有零星几个词,在破损的纸页上跳出来,刺眼得很:

一页上,反复地、用力地写着许多遍“妈妈”,笔迹深入纸背,带着一种孩子的执拗,但后面跟着的却是“……不喜欢我?”墨迹在那问号处晕开一大团。

另一页的角落,写着“疼”,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身上涂了很多杂乱的线。

还有一页,似乎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我是捡来的……不是真的……”

最后勉强能看清的一页,只有三个字,写得又大又重,几乎划破了纸张:“林凤芝”——那个档案里记录的张雨晨的“母亲”的名字。

每一个模糊的字迹都像一块冰冷的碎冰,滑入她的胃袋。这孩子生前承受着什么?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黏连得格外紧。她用了更大的力气,伴随着细微的纤维撕裂声,它分开了。

这一页没有字。

贴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照片同样被水泡得严重,人像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三个并排站着的小女孩,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棉布裙,背景像是一处院子。中间那个女孩矮一些,瘦弱些,被两旁的女孩紧紧夹着,她们的胳膊似乎搂着她,但那姿态……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僵硬和压迫感。中间女孩的脸上,眼睛部位恰好被一块水渍污损,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墨点。

照片下方,有一行极细的、几乎被水泡没的钢笔字,她凑到极近才勉强认出:

“左:周小兰,中:?,右:李招娣。她们不让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