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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圈,挪威北部,斯瓦尔巴群岛附近海域。
这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不毛之地。冰川在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嶙峋的黑色岩岸在永恒的极昼或极夜里沉默矗立。但在某座深入冰川腹地、看似与周围岩石浑然一体的山体内部,却隐藏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就是诺亚方舟的冰堡数据中心。其地表部分伪装成一座由挪威某环保基金会和大学联合运营的、研究北极气候与冰川变化的科研观测站,拥有完备的官方手续和国际科研合作背景。但深入山体百米之下,厚厚的钢筋混凝土、铅板以及最新型的电磁屏蔽材料,构筑起一个与世隔绝的、恒温恒湿的庞大空间。
数不清的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冷却系统利用冰川融水进行循环散热,高效而隐蔽。这里是诺亚方舟最重要的数字神经中枢,方舟智库。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全球敏感科研数据、百分之三十的非法生物科技交易记录、以及深海计划绝大部分的核心实验数据和控制指令,都在这里进行存储、分析和加密传输。
此刻,在冰堡最核心的加密通讯室内,一个身影正独自坐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屏幕被分割成数个区域,显示着加密通信日志、数据流监控、以及一份刚刚被下载并初步解析的寂静之海异常现象综合分析报告”。
身影穿着简单的深灰色高领衫,面容笼罩在屏幕冷光的阴影中,看不真切,只能从身形轮廓判断出是个高挑消瘦的男人。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无声滑动,快速浏览着报告内容,偶尔停顿,放大某个图表或数据片段。
“祭司那边来信息了。”一个助手跑到男人身边低声汇报,然后将来信文件放在男人手边。
男人接过传真看了一眼,嗤笑出声。
“d,就说这些搞迷信的事多,上次K死了害波塞冬那么大一个水下实验室就这样没了。”
“那......这怎么回复?”助手低眉顺眼道。
男人脸上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厌烦。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薄唇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
“回复?告诉他,管好他的瓶瓶罐罐和变异怪物,别来对我的情报来源指手画脚。上次要不是他和K疯子搞出来的东西害的波塞冬被人顺藤摸瓜端了,我们现在至于这么被动?”乌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带着一种常年浸淫在数据和隐秘信息中形成的、对不可控变量发自内心的排斥。“他最好祈祷这次利维坦别出岔子,否则,丢的就不止一个实验室了。”
助手噤若寒蝉,不敢接话。组织内部,负责深海计划生物兵器研发与测试的祭司,与负责情报、网络安全与外部行动的乌鸦,是出了名的互相看不顺眼。祭司一派痴迷于生命科学的禁忌领域,信奉力量与控制,行事风格张扬诡秘,常常为了实验不惜冒险,认为乌鸦这些躲在冰堡里的新时代背后操盘者没有信仰,对神迹的降临没有敬畏之心。而乌鸦则极度鄙视祭司那套将科学与神秘主义搅和在一起的作风,认为他们鲁莽、不可预测,是组织安全最大的隐患。上次波塞冬水下实验室的暴露与覆灭,就是双方矛盾激化的典型案例,也让渡鸦在最高议会中更加坚定地主张必须对祭司一系的行动加强情报管控和风险评估。
“知道了。”助手应下,连忙退出房间,生怕男人的怒火燃到自己身上。
加密通讯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服务器低沉的嗡鸣。
身为诺亚方舟情报与安全部门的高级主管,乌鸦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那份来自新内线的报告。助手带来的小插曲并未影响他的思绪,反而让他对这份报告的价值有了新的评估。祭司的质疑,恰恰说明深海计划那边对影子基地的动向极为敏感,甚至有些风声鹤唳。这份报告,如果能有效误导祭司的判断,让他认为影子基地不过是一群被官僚程序拖累、对真相懵然无知的蠢货,那么对自己在组织内部的话语权,以及后续对深海计划的渗透和控制,都将极为有利。
他仔细审视着报告中关于信号特征模糊、事件定性为意外、高层犹豫、资源投入方向偏离等关键描述。这些信息,与他通过其他边缘渠道获得的情报碎片能够相互印证。影子基地的反应,符合一个庞大、保守、内部存在利益纠葛的官方机构的典型特征。他们可能察觉到了寂静之海的异常,但被各种“科学解释”和“风险评估”绊住了手脚,效率低下。
他调出了新内线之前提供的、用于验证身份的几条零散情报的原始记录。那几条情报,经过交叉验证,基本属实,而且涉及到影子基地内部一些不为人知的人事变动和项目优先级调整,这绝不是能轻易伪造出来的。
乌鸦更倾向于相信,新内线是真实的,但不够干净。他需要看看对方接下来的反应。如果对方惊慌失措,拼命解释,或者立刻提高要价、要求更安全的渠道,那反而显得真实。相反,则很奇怪。
他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操作台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如同他此刻波澜不惊的心绪。一份新的回复指令被他快速键入。他决定采取一种混合策略:既敲打,也安抚,更要利用。
他斟酌着措辞,通过多重加密信道发送,“货已查收,价值初步认可。然,追踪标记嵌入低劣,险些暴露。此等失误,不可再犯。鉴于首次合作风险已显,后续酬劳提升百分之三十,但需确保信息纯净。四十八小时时限不变,届时需提供影子基地关于寂静之海威胁等级最新内部评估、相关军事部署调整计划、及任何与利维坦或类似代号相关的非公开立项信息。记住,你的价值取决于信息的准确与安全。勿再令吾失望。——乌鸦”
他特意点明了需要“利维坦”相关的情报。这既是深海计划当前最关心的,也是一个测试。如果新内线是诱饵,那么对方可能会在利维坦的情报上做更多手脚,或者干脆表示无法获取。如果是真的内线,那么他要么能提供些边缘但真实的信息,要么会声称权限不足,但会设法打听。
新内线的出现,及其所在的影子基地的特殊性质,让乌鸦看到了一个绝佳的、可以纳入潮汐锁定计划的目标。一个具备高度情报价值和军事潜力的秘密基地,其内部出现了一个因金钱而动摇的技术人员……这简直是上天赐予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