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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规的、自上而下的内部审查,郑昌明已经来过了,他没查到他想知道的信息,但肯定也和我们基地内部的线人有隐秘短暂的交互。我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直接接触到核心技术泄露链条的切入点。”厉衍眉头紧锁,这正是他目前最棘手的问题。基地人员众多,结构复杂,涉及多个部门和绝密项目,想要在不动声色、不引起内鬼警觉的情况下锁定目标,谈何容易。
厉洵沉默地看着弟弟,看着他眼中交织的愤怒、悲痛、焦虑和思索。这个弟弟,从小就是锋芒毕露的将才,杀伐决断,锐不可当,但在某些需要迂回、需要心术的领域,却难免失之过于刚直。他太习惯于在正面战场解决问题,对于这种隐藏在暗处、盘根错节的自己人的阴谋,反而有些无处着手。
“阿衍,”厉洵忽然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明,“你有没有想过,对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郑昌明这样一个监察部的副主任,如此高调地来基地检查,甚至还抛出他女儿这根不痛不痒的‘线’?”
厉衍抬眼看向大哥。
“因为我们查到了他们的核心,桑落的手术打破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也许还留有后手,在拖延我们。”厉衍沉声道,但他随即意识到大哥话里有话,“大哥,你的意思是?”
厉洵的手指停止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拖延,只是目的之一,而且可能是最浅层的目的。他们真正的意图,很可能是试探,甚至引导。”
“引导?”陆妍若有所思。
“对,引导。”厉洵点头,“郑昌明的检查,看似是来找茬、施压,但从结果看,他除了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话,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也没拿到,反而暴露了他和冯骥这条线。以郑昌明的老谋深算,他会做这种赔本买卖吗?除非,这本就是他,或者说他背后的人,希望我们看到的结果。”
厉衍眼神一凝:“他们希望我们知道,监察部内部有问题,资本也牵涉其中?”
“不仅如此。”厉洵缓缓道,“他们希望我们把注意力,从内部的、更隐秘的泄露链条上,暂时引开,引到郑昌明这条看似明显的明线上。让我们以为,内鬼在高层,是监察部或者其他要害部门的人,利用职权在窃取情报。这样一来,你们的目光就会更多地放在上层博弈、人事斗争和外部渗透上,反而可能忽略掉真正泄露的关键环节——那些能接触到具体技术参数、实验数据、行动计划的基层或中层技术人员、项目人员,甚至……是那些看似不起眼,却能接触到核心区域的辅助、后勤人员**。”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光静静流淌。厉洵的话,像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头。
“郑昌明身份特殊,他一旦介入,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变成了高层博弈和内部斗争。在这种情况下,常规的、秘密的内部排查反而会束手束脚,因为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打击异己、清除异己的帽子,甚至被反咬一口。而对方,恰恰可以利用这个混乱期,完成信息的传递,或者……启动后备计划。”厉洵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他们用郑昌明和冯骥,做了一个烟雾弹,一个诱饵,一个能让我们暂时偏离正确方向的陷阱。”
他明白了大哥的意思。是的,自从郑昌明出现,他和顾煜、杭俊峰的注意力,包括后续的应对策略,确实更多地集中在了如何应对郑昌明的“检查”,如何防范来自上层的调查,如何撇清与资本勾结的嫌疑。对于内部那个真正泄露了海龙-IV弱点、新型合金配方、甚至潜龙小队行动路线和时间的具体鬼,排查的力度和方向,反而因为顾忌郑昌明而有所迟滞和偏移。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厉衍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寒意,“用郑昌明吸引火力,真正的内鬼反而更安全了。”
“而且,”陆妍也彻底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接话道,“他们还利用郑雅馨,试图在阿衍的私德上做文章。如果阿衍真的在生日宴上,或者之后,与郑雅馨有什么不清不楚,甚至只是被拍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照片,那郑昌明就有了更充足的理由介入,甚至可以直接对阿衍个人进行调查、停职,进而更深入地插手影子基地和利刃特战营的事务。到时候,基地内部必然人心惶惶,内鬼的活动空间就更大了。”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厉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和悲痛中抽离,大脑飞速运转,“不是顺着郑昌明这条线追查,那只会浪费时间,还可能落入圈套。而是要反其道而行之,忽略郑昌明制造的所有噪音,集中所有资源,彻查内部,而且是最底层、最核心、最不起眼的那些环节。”
“我还有一个损招,可以让郑昌明暂时没空管我们。”陆妍突然开口,嘴角上扬,是那种她准备搞事情的那种微笑。
“......”厉衍和厉洵看向陆妍。
“但我可需要大哥和厉氏帮我拱火哦。”陆妍笑得意味深长。
“好,”厉洵似乎大致猜到了陆妍想干什么,笑着应下,“需要什么尽管说。”
“你呀......”厉衍最近也是忙晕了,差点忘了他的未婚妻的行事风格,一脸宠溺的摇了摇头。
桑落看了看三人,突然站起来道:“我……我帮不上忙,但是我会好好待在老宅,不给姐姐和厉大哥添麻烦。”他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不让大家分心。
“嗯!落落乖,等结束了,姐姐就带你出去玩!”陆妍起身伸手揉了揉桑落毛茸茸的脑袋。
“嗯!”
厉衍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映不亮他眼底的冰冷。战友的血不能白流,内鬼必须付出代价,诺亚方舟的触手,必须一根根斩断。
“既然他们想玩,”厉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那就看看谁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厉洵一脸欣慰的看了眼自家弟弟和未来弟媳,他们厉家人可不是好欺负的,心里也暗暗准备给骥风资本和郑家的一些私产使点绊子。
“走,我们下楼吃点宵夜去。”陆妍开口,拉回所有人的思绪。
“嗯,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