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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四个小时,能不能啃下四级车工的标准定额?图纸就摆在一旁,每一道工序都有严格的公差范围。
李建设没急着动。他先是用棉纱擦拭导轨,确认润滑充足后,才按下启动按钮。
主轴嗡嗡作响,转速上来之后,他才夹持工件。
咔哒一声,尾座顶紧。
刀头切入,发出细密而连贯的声响。
滋——滋——
铁屑如红热的蛇皮般卷曲脱落。李建设的眼神死死盯着刻度盘,手腕极其稳定地微调手轮。不需要频繁停机测量,手感就是尺子。
第一批成品出炉,直接递给旁边的记录员。
对方拿着卡尺比对,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在表格上打了个勾。
李建设转身,抓起下一块毛坯。
循环往复。
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机械性的肌肉记忆。不像钳工那样需要全场围观,车工考核相对封闭,几个老资格的技术员坐在阴凉处打分就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午休铃声即将响起的前一刻,李建设停下了手。
他熟练地清理切屑,关停设备。
完成了四分之三的任务量。
按规定,完成一半就算及格。他不仅超额了,还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收工。
负责记录的那个考核员放下手中的笔,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
“手艺挺硬啊。”对方语气里透着几分诧异,“凭你这速度,五级工都够了。当初怎么只报的四级?”
李建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神色平静:“五级定额太高,保不住成品率。我不喜欢赌概率。明年再冲。”
考核员点点头,在这个圈子里,稳扎稳打比盲目冒进更受尊重。
“通过。”
对方直接在鉴定表上盖了章,语气笃定:“下个月起,工资调整。五十三块五,少一分算我输。”
张大力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见考核人员离开,这才大步走过来。
“成了?”
“嗯。”李建设嘴角微扬,“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那就好。”张大力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李建设手里,“票子换来了。两张收音机票,一张缝纫机票。虽然缝纫机的那张被挤兑掉了点额度,但好歹是硬通货,你收好。”
换布票这事儿急不来。
像阎埠贵那样攒家底的狠人不多,大部分工友都得靠时间慢慢凑。
李建设手里这堆东西,是刚跟老同事换来的。
二十尺细布,外加三斤毛线票。
唯独缺了棉花票。
眼下天快冷了,棉花票比金条还紧俏,根本没人舍得出手。
“师父,这玩意儿您用得上不?”
李建设把票递过去,眼神清澈,“我暂时用不着。”
张大力摆摆手,满脸不屑:“留着吧,老子工龄比你长,这点东西还不够我折腾的。”
“别废话了,开饭!”
车间里的考核总算告一段落。
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喜笑颜开。
李建设下午活儿干得利索,车床收拾得锃亮,连地上的铁屑都扫干净了。
车间主任那黑脸就凑了过来。
“小林,来趟办公室。”
“好嘞。”
跟着主任进了屋,气氛明显不一样。
“你四级车工的定级手续办下来了。”
主任坐在皮椅上,手指敲着桌面,“剩下这半个月,你就按四级的标准干活。”
“还有,之前教大伙儿维护设备的奖励批了。”
一个信封推过来。
不算厚,但沉甸甸的。
李建设刚瞥了一眼厚度,主任接下来的话却泼了一盆冷水。
“明天广播站会念你的名字,表扬一下。”
“至于先进个人?今年就算了,别想了。”
李建设心里毫无波澜。
在这个年代,工人的热情高得吓人。
厂里那些七八级的老师傅,出差培训那是家常便饭,贡献摆在那儿。
自己才干了多久?
“明白,我也没那个野心,离劳模还远着呢。”
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小子心态不错,没飘。滚回去干活吧。”
回到工位,李建设一屁股坐下。
端起茶缸灌了一口凉茶。
没过多久,何雨柱晃悠过来了。
脸上带着酒气,还没下班呢。
“今天食堂有招待菜。”
何雨柱拉开椅子坐下,“下班你自己回,我不等你了。”
“招待谁?”李建设问。
“考级的领导呗。”
何雨柱点了根烟,递给李建设一根,“中午禁酒,吃的盒饭。晚上才是重头戏。”
两人吞云吐雾,烟雾缭绕中,何雨柱忍不住打听:“考得咋样?”
“稳过。”
李建设弹了弹烟灰,“当场签字画押,上报存档了。”
“下个月起,生活费涨到三十三块五。”
“我和雨水每月能存下五十块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