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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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廊里循环播放的流行歌曲正唱到副歌,嗡嗡的吹风机声音在远处响着,可这些背景音忽然都退后了。

她脑海里闪过实验室的玻璃器皿,穿着白大褂的身影,然后是剪刀和梳子。

两幅画面叠不到一起。

“学化学的?”

她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侧过头去看。

那人正低着头摆弄一个瓷碗,侧脸被工作灯照得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专注抿着的嘴角。

“嗯。”

“那怎么……”

话到嘴边又停住。

热水正缓缓冲过她的头皮,带着那股独特的清苦味往下淌。

疲惫感确实在消散,像有什么东西从太阳穴被一丝丝抽走。

她重新靠回椅背,换了句话问:“这东西安全吗?你自己调的。”

冲洗的动作顿了一瞬。

水流声里,那声音急急地响起来:“安全的,都是草药熬的,很多人都用过。”

李建设听出了里面的紧绷。

她没再追问,只“嗯”

了一声。

水声继续,房间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毛巾摩擦的窸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放得很平:“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觉得,你肯做这个,挺不容易。”

毛巾包裹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人没立刻接话,只是将湿发一缕缕擦干,手指的动作很稳。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一个躺着,一个弯着腰,影子边缘融在一起。

“喜欢就不算委屈。”

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靠手艺吃饭,没什么高低。”

李建设没应声。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的纹路,忽然觉得先前那些关于体面与否的盘算,都显得有点可笑。

头皮上传来的松**是实实在在的,比很多空泛的道理都更有分量。

她听着剪刀开合的细微金属声在耳边响起,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地躺在一个陌生人的手下,任由对方摆弄自己的头发了。

吹风机的暖风罩下来的时候,她几乎要睡过去。

最后一点意识里,是那人收拾工具时瓶罐相碰的清脆响动,还有自己心里那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念头——或许下次来,可以再试试那瓶味道特别的洗发水。

门合拢的声响很轻,却让走廊里的空气凝了一瞬。

小凤垂着头站在电梯前,指节攥得发白。

箱子里滑落的那盒东西此刻正躺在李建设办公桌的抽屉深处,像一块烧红的炭。

屋里,李建设背对着门,目光落在窗外渐次亮起的街灯上。

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木纹的触感细微而清晰。

他想起那女孩收拾器械时低垂的脖颈,还有最后瞥见她眼角那点没来得及擦掉的水光。

“小玲。”

他转过身,声音不高。

一直候在门边的助理立刻上前半步,呼吸有些紧。

她看见老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的线条绷得比平时硬些。

“你介绍来的人,”

李建设顿了顿,从抽屉里取出那盒未拆封的物件,轻轻搁在桌面上。

塑料薄膜在灯光下反着冷白的光。”随身带着这个。”

小玲的视线一触到那盒子,脸色霎时变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先滚出来的是一串急促的气音:“李总,我……我真不知道她会带这个。

她之前在其他客户那儿评价都很好,手法专业,从来没人提过……”

“评价好,和做事懂得分寸,是两回事。”

李建设打断她,语气里听不出怒意,更像一种疲惫的李述。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半杯温水,玻璃杯壁很快蒙上雾气。”我需要的是缓解疲劳的专业服务,不是别的。

传出去,别人会怎么想这家公司?”

“是我的疏忽。”

小玲低下头,后颈的皮肤微微发红,“我马上跟她终止合作,以后筛选一定更仔细。

这次……这次真的对不起。”

李建设没立刻接话。

他喝了一口水,温水滑过喉咙,带走些许滞涩感。

刚才那女孩慌乱解释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一份额外的收入,请您理解。”

声音里带着颤,还有种习以为常的卑微。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不必了。”

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磕出轻响。”下次她若再来,提醒一句就是。

都不容易。”

小玲怔了怔,抬眼看向他。

“但下不为例。”

李建设走回办公桌后,手指拂过那盒东西,最终将它推回抽屉深处,“你出去吧。

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门再次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李建设坐进椅子,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已浓,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

他想起女孩离开时单薄的背影,和那句没说出口的辩解。

或许她只是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在多挣一点和保住尊严之间,寻找那条狭窄的缝隙。

他靠向椅背,闭上眼。

颈椎的酸痛还在,但心里那点莫名的滞重,似乎比肌肉的疲惫更难缓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