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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清辞道,“她上回说‘元熙三年沾不得’,这回说‘该收手时便收手’——她两回都在劝我别碰废太子案。可她越劝,我越觉得——她知道的,比我以为的,还要多。”
“那她……是敌是友?”
“说不清。”沈清辞道,“她若真是‘残月’圈子里的人,那她劝我收手,便是替‘圈子’传话;她若只是念及旧情,那她劝我收手,便是真心替我着想。是敌是友,得看她往后做什么。”
她说着,望向车窗外渐沉的暮色,心里却想着——沈清婉走了,长公主劝她收手,她那“上头”手里的“真东西”还悬着。这京城的棋局,正在一步一步,走向一个要紧的关口。
而她,站在关口前,不能退。
长公主那句“该收手时便收手”,沈清辞回府后,想了整整一夜。
“萧衍,”她道,“你说,长公主两回劝我收手——她若真是‘残月’圈子里的人,那她劝我收手,便是怕我查到‘圈子’头上;她若只是念旧,那她劝我收手,便是真心替我担心。”
“那你更信哪一种?”
“我更信前一种。”沈清辞道,“她两回劝我,都在‘元熙三年’‘废太子案’上头打转——她若真与我‘投缘’,为何不劝我‘保重身子’,只劝我‘别查旧案’?她越劝我别查,越说明——她怕我查到什么。”
“怕你查到什么?”
“怕我查到‘残月’圈子,查到那‘林先生’,查到——她与这两样东西的关系。”沈清辞道,“她若真是圈子里的人,那她劝我收手,便是替‘圈子’传话;她若不真是圈子里的人,那她……八成也知道‘圈子’的底细。”
她说着,眸色微沉:“长公主这条线,咱们也得查。她知道的,怕是比咱们以为的,还要多。”
当夜,玄字队又带回一桩消息:沈清婉出京后,确实一路往南,在通州被接入“林府”。那“林府”的主人,姓林名昭——与沈清辞猜的一样。
“林昭……”沈清辞在灯下,将这个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末了,轻轻道,“废太子伴读,林贵人族叔,沈清婉的‘上头’——这三重身份,都压在同一个人身上。萧衍,你说,他手里那‘真东西’,到底是什么?”
萧衍没有答话。两人对坐灯下,望着那个名字,心里却都清楚——那“真东西”,怕是很快,便要浮出水面了。
长公主劝“收手”的第三日,朝堂上,出了一桩事。
礼部那道“追封元熙年间获罪旧臣”的折子,被皇帝驳了回来,驳回的朱批只有一句话:“元熙旧案,已定论,不宜轻议。”
这朱批传到萧府时,沈清辞与萧衍正用晚膳。萧衍放下筷子,道:“皇帝驳了追封的折子。”
“驳了?”沈清辞道,“那便是说——皇帝不肯为‘元熙年间获罪的旧臣’翻案。”
“是。”萧衍道,“可这折子,是谁递的、又是谁撺掇的,皇帝心里,未必没有数。他这一驳,既是堵‘翻案’的路,也是在敲打——‘元熙旧案’,谁都不许再提。”
“敲打谁?”沈清辞道。
“敲打那些还惦记旧案的人。”萧衍道,“也敲打——咱们。我上朝时,皇帝还特意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镇北将军病体可好些了?’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提醒我:‘你萧家,也在旧案的影子里。’”
沈清辞沉默片刻,道:“那咱们……”
“咱们不动。”萧衍道,“折子被驳,是好事——说明‘翻案’的路走不通,那‘林先生’若真想翻案,便只能走‘暗路’。他走暗路,便会露破绽;咱们等着便是。”
“可他不露破绽,咱们怎么办?”
“他不露,咱们便逼他露。”沈清辞道,“沈清婉去了通州林府,便是替他牵了线。咱们顺着这条线,总能把他的‘底’,一步一步,摸出来。”
窗外月色清冷。沈清辞立在窗前,想着那道被驳的折子,想着皇帝那句“病体可好些了”,心里却慢慢明白——这京城的棋局,越来越不只是她与沈清婉、她与“林先生”之间的较量了。它牵扯着朝堂,牵扯着宫里,牵扯着二十年前那桩旧案,压在所有人心头的阴影。
沈清辞点点头,却忽然道:“还有一桩——皇帝既驳了追封的折子,那林先生若真想翻案,便只能走暗路。他走暗路,手里那真东西,迟早要亮出来。咱们等着便是。”萧衍道:“等他的东西亮出来,便是咱们收网的时候了。”
她说着,忽然笑了笑:“萧衍,你怕么?”萧衍道:“怕什么?”“怕这案子查到咱们头上。”萧衍握住她的手,道:“怕也要查。你助我查毒,我护你周全——这话,我记着一辈子。”沈清辞垂下眼帘,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可她知道,这道被驳的折子,像一枚石子投进湖心,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荡开——而湖底藏着的那条大鱼,迟早要浮出水面。
她说着,望向窗外,天边已透出鱼肚白。
这一夜,萧府的书房里,灯亮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