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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旧藏。”沈清辞笑道,“不过那‘床前明月光’的落款,是我方才顺手添的。”
“您……您这不是骗人吗?”
“骗她?”沈清辞淡淡道,“她那诗,本就是抄来的;我不过是拿她的‘抄’,反将了她一军。她若真是自己作的,何惧我一本旧册子?她慌,是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些诗,从来就不是她的。”
她顿了顿,眸色微冷:“这一回,她该明白了一个理儿。她抢走的‘金手指’,在我这儿,都有更好的。她以为她是抢了我的机缘,可那机缘本就是我的,我自然拿得出来。”
青黛似懂非懂,却听得分外解气,抿嘴笑了。
当夜,沈清婉的字条又递了过来,这一回,只写了一句话:
“姐姐,你到底是谁?”
沈清辞看了,轻轻笑了,将字条折好收进匣中,没有回。
她等着沈清婉背后那个“上头”,亲自来问这一句。
清猗园雅集的风声,不出两日,便传遍了贵女圈。
“沈家那位二姑娘,写的诗竟是抄的!”
“安宁县主拿出沈家旧藏,把‘床前明月光’的落款都翻出来了,二姑娘当场脸都白了!”
“啧啧,从前只当她是个才女,原来是个‘抄女’……”
茶余饭后的闲话,一传十,十传百,沈清婉那“京城才女”的名声,一夜之间,便碎了大半。青黛把这消息学给沈清辞听,末了压低声音道:“县主,还有一桩。听说二姑娘回府后,把自己关在房里,砸了好几个茶盏,连晚饭都没吃。沈家太太急得不行,请了大夫,二姑娘只说‘心口疼’,谁也不见。”
沈清辞正在窗下描一幅花样,闻言手上不停,只淡淡道:“心口疼?她不是心疼,是怕。”
“怕?”
“怕她那个‘上头’弃了她。”沈清辞道,“她从前顺风顺水,靠的全是那‘上头’喂的东西;如今我一样一样揭了她的底,她心里便没了底。她怕的不是我,是怕‘上头’疑她没用了,把她当弃子扔了。”
她说着,放下笔,抬眼望向窗外。秋风卷着几片枯叶贴在窗棂上,沙沙地响:“不过,她这一‘怕’,对咱们来说,倒是个好消息。”
“好消息?”
“她越怕,便越会死抓着那‘上头’不放;她越抓着,那‘上头’便越脱不开身。”沈清辞道,“我原本还担心,她背后那人见势不妙,会弃了她另换棋子;如今看来,她这么一闹,反倒替咱们把他‘拴’住了。”
青黛想了想,道:“县主的意思是,二姑娘越离不开那‘上头’,那‘上头’就越得继续教她、继续露破绽?”
“正是这个理。”沈清辞笑了,“他教她一样,我便揭一样;他喂她一口,我便截一口。他舍不得弃她,便只能陪着她,一步步,往我的网里钻。”
当晚,萧衍从书房过来。廊下风铃轻响,他进了门,袍角还带着外头的凉气。沈清辞与他提起白日的事,末了道:“我总琢磨着,她那个‘上头’,忍不了多久了。诗被我压了,方被我压了,他若还想翻盘,下一步,便该拿出更‘实’的东西来。”
“更实的东西?”
“诗、方,都还是虚的。”沈清辞道,“他若真沉得住气,下一步,该从‘才名’转向‘实利’了。比如,借沈清婉的手,去争沈家的家产、去夺贵女圈的实权,或是……”她顿了顿,“去攀宫里那条线。”
萧衍眸光微动:“宫里?”
“你想想。”沈清辞道,“太后青眼我,封了我县主;沈清婉若也想往高处走,光靠才名可不够,她得让宫里的人,也瞧见她。可她一个庶女,凭什么让宫里的人瞧见?除非,她背后那人,替她搭桥。”
萧衍沉吟片刻,道:“若他真往宫里伸手,那这事,便不止是你们姐妹之争了。”
“是。”沈清辞道,“所以我这几日,总在想。她那个‘上头’,在京城藏了二十年,若只是为了扶一个庶女,何至于藏这么深?他图的,怕是从来就不是沈家这一亩三分地。”
窗外月色清冷,一弯残月挂在梧桐疏枝间,银辉洒在青砖上,泛着冷冷的霜色。沈清辞望着那轮残月,轻声道:“我总疑心,他藏的这二十年,等的,是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在京城,重新‘落子’的机会。”
萧衍没有接话,只望着她,良久,才道:“若真有那么一日,你怕不怕?”
“怕什么。”沈清辞笑了,“他藏了二十年,我活了两世。他要下棋,我便陪他下;他要落子,我便等着接。这京城的棋局,从来不是谁藏得深,谁就能赢的。”
廊下风铃又响了一声,余音散在夜色里。案上那盏灯,灯芯爆了个灯花,噗地灭了一瞬,又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