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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诗会那一局,沈清辞赢下了诗,也赢下了满京城的眼。
可沈清婉那边,输掉的,却远不止一场诗。
诗会散后第三日,沈府后门。暮色压着青砖墙,墙角几丛桂花被夜风吹落,甜香里裹着三分凉意。桂花糕递来的字条,比往常长了许多,字迹也乱,沈清婉是边哭边写的:
“姐姐,上头恼了。他骂我蠢,骂我连个‘抄都不会抄’。他说,他喂我的那些诗,随便拿出一首,都够我扬名十年,偏我挑在姐姐面前献,还教姐姐当众和了一首更好的。他气得砸了茶盏,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姐姐,我该怎么办?他若恼了我,是不是就不管我了?”
沈清辞看完,就着灯苗将字条烧了,灯影在脸上晃了晃,半晌没有说话。
青黛道:“县主,她这是……慌了啊。”
“她是慌了。”沈清辞淡淡道,“她怕她那个‘上头’弃了她。可她不知道,她那‘上头’如今不是恼她,是忌惮我。我在诗会上那首和诗,路数跟他的诗一路,他心里头,怕是正翻江倒海呢。”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不急。”沈清辞道,“他越忌惮,便越要设法再试我一回。你等着看,不出几日,沈清婉那边,必有新动静。”
果然,没过几日,动静就来了。
这一回,不是诗,是一本诗集。
清猗园又办了一场雅集。院中桂树正盛,碎金似的花粒落了满阶,衣香鬓影里,沈清婉带了一本薄薄的诗集入场,说是自己平日所作,结集成册,想请各位姑娘指教。那诗集用上好的宣纸装订,封面上题着“清婉诗稿”四个字,翻开一看,里头收的诗,首首都是好句。什么“欲穷千里目”,什么“床前明月光”,句句都是那“上头”喂的。
满座的姑娘都看直了眼,纷纷夸道:“清婉姑娘竟已结集了!这诗稿,怕是能刊印流传了!”
沈清婉含笑受了众人的夸赞,眼角的余光,却悄悄瞥向沈清辞,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得意,也带着几分试探。
沈清辞端坐不动,也笑着夸了几句,待众人赞声稍歇,才缓缓开口:“清婉妹妹这诗集,确实好。只是,”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卷同样装订的册子,“说来也巧,我近日也整理了一卷诗稿,收的是沈家旧藏的一些句子,正想着寻个机会请大家瞧瞧。既是今日雅集,不妨一并拿出来,请各位指点指点?”
她说着,将那卷册子递了出去。
永昌伯府的姑娘率先接过,翻开一看,不由“呀”了一声:“县主这册子……里头收的句子,怎么跟清婉姑娘的诗,有好些像的?”
“像?”沈清辞笑道,“这可奇了。我这册子,收的是沈家书房的旧藏,少说也有二十年了;清婉妹妹的诗,是这几日新作的。新旧差着二十年,怎么会像?”
这话一出,满座皆是一静。
众人看看沈清婉手里那本崭新的《清婉诗稿》,又看看沈清辞手里那卷泛黄的旧册子,心里都琢磨过味来了。县主这册子,是“旧藏”;清婉姑娘的诗,是“新作”;可这两样东西里的句子,却“有好些像的”。
那究竟是清婉姑娘的诗,抄了县主家二十年前的旧藏?还是……
沈清婉的脸色,霎时白了。
她强撑着笑道:“姐姐说笑了。妹妹的诗,都是自己一句一句想出来的,怎么会跟姐姐家的旧藏像?怕不是姐姐记岔了?”
“我记岔了?”沈清辞不紧不慢,翻到其中一页,“那这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妹妹可还记得,是几时写的?”
沈清婉张口要答,却一下子噎住了。她当然记得,这是上头教她背的第一首诗,她连字都认不全就背了下来,哪里记得“几时写的”?
满座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沈清婉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半晌,才挤出一句:“是……是上月写的。”
“上月?”沈清辞翻开那卷旧册子,指尖点着同样的一页,“巧了,这首‘床前明月光’,我家的旧藏里,落款是元熙三年。妹妹上月写的诗,跟我家元熙三年的旧藏一模一样。这倒有趣了,敢情妹妹的诗,是从二十年前‘穿’来的?”
“穿”字一出,沈清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知道沈清辞是随口一说,还是另有所指;可她心里清楚,这诗,确实是从“另一个天地”来的。
她再撑不住,干巴巴地笑道:“许是……许是妹妹记岔了。既如此,这诗集,妹妹便不献丑了。”说着,急急将那本《清婉诗稿》收进袖中,生怕人多瞧一眼。
满座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了数。
雅集散后,暮色四合,檐下的灯笼次第亮起。青黛扶着沈清辞的胳膊往回走,忍不住道:“县主,您那册子,真的是沈家旧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