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落子(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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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刀借势。要沈清婉慌,她才肯把她们铺好的路,一步步走到头。她这枚子,自己慌着往棋盘上落,落下的每一子,都替她们把太子的暗桩逼出壳来。她们不动她一根指头,她倒替她们把太子往明处拽。

这法子,是萧衍先提的。那日他靠在枕上,捏着她的指尖说:“清辞,你我要的不是她死,是她慌。慌了,她才会把咱们想让太子看见的东西,递到太子眼前。”沈清辞那时便知,这盘棋,他比她更早看穿三层。

“你助我查毒,我护你周全。”他从前说的话,此刻在这局里,又添了一层意思。他要她稳坐钓鱼台,他便替她把水搅浑,把鱼引出来。

“可太子若看了信,不接招呢?”沈清辞问,“他若装聋作哑,沈清婉这封信,岂不是白递了?”

萧衍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几分清冷的笃定:“他不得不接。沈清婉信里,必是哭着说自己是假子,求上头保她一条命。上头若要她继续当刀,就得给太子递话,让太子替她压咱们。这一来,太子的手,就沾了这潭浑水,想洗都洗不净。”

他端起药碗,皱了皱眉,那副苦得皱眉头的模样,倒比真病号还像:“夫人,这药……是苦的。”

沈清辞替他抿去唇边药渍,指腹蹭过他微凉的唇角:“苦才对症。你这身子,是拿苦药一口一口吊回来的。”

萧衍瞧着她替他抿药渍,眸里带笑:“夫人这般伺候,我这倒享了福。”沈清辞轻嗔:“享你的福,记得太医来时咳两声。”

“你这般算得通透。”沈清辞望着他,“先前四案并到一处,明黄车的主使坐实是太子,林昭那边也递了话,愿登殿作证。如今只差把这潭水,引到太子自己跟前。”

萧衍点头:“林昭那块残月木牌,是废太子贴身的物。他肯拿出来,便是把命押在了咱们这边。朝上那一跪,少不得。”

“可朝上那一跪之前,”沈清辞指尖在榻沿画着圈,“得先让太子露出手。沈清婉这封信,就是咱们递出去的引子。”

他又“咳”了一声,这回却带着笑:“夫人,你如今这般会算计,倒叫我这的人,省了不少心。”

沈清辞睨他:“你省心,便好生躺着装你的病。太医若来请脉,记得咳两声。”

“遵命。”他眼底弯了弯,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些。

外头风紧了,窗纸被风鼓起又落下。青黛又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异色:“小姐,玄字队的人回来了,在崔家院子外头盯出个跛足老仆。天不亮进,傍黑出,脚程怪得很,进出都走后墙根那道小门。”

青黛道:“那老仆跛着一条腿,偏走得快,古怪得很。”萧衍淡淡:“跛,是掩人耳目。走得急,是信紧要。”

“跛足?”沈清辞心头一动,坐直了身子。

萧衍与她对视一眼。跛足老仆,不是崔家正经的仆从排场。这般昼伏夜出、脚步不稳却准时的人,多半是送密信的暗桩。太子把密信往来,藏在崔家院子,借上头的地界做遮掩,自己却不肯露面,只派这样一个不显眼的老仆跑腿,可见他谋得深,也谋得怯。

“盯死他。”萧衍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老仆进出几回,太子的线,就露几回。咱们不急,让他先动。”

青黛应声去了,脚步声轻快地远了。

沈清辞望向窗外。雪不知何时又密了,细碎的雪沫子顺着风斜飞,落在她肩头,凉意一点点渗进衣领。梧香院那头,沈清婉的信已出了门,正往东城去。她以为自己在求一条活路,却不知这条路,是她们替她铺的,铺得平平整整,就等她自己走上来。

第一子,落下了。

太子接,或不接,棋盘都已摆开。他要保上头,便得动她们;他要弃上头,沈清婉这枚假子便再无凭依,只能往她们这边靠。无论他怎么落子,这局的主动权,已不在他手里。

沈清婉还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在救自己的命。她哪知道,她写的每一封求救信,都是往太子脸上递的刀。上头收着信不回,太子那边还蒙着,这中间的空当,正是她们下子的缝隙。

檐角的铁马被风撞得当啷一响。沈清辞伸手接住一片雪,雪在掌心化开,凉得清醒。

“夫君。”沈清辞回头看他,他正望着她,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焰,“这局,咱们赢面几何?”

萧衍将药碗搁下,眸光望进她眼底,声音低而稳:“清辞,棋盘上最怕的,从来不是对手强,是对手不肯下场。如今他不得不下,这棋,已经赢了一半。”

沈清辞望萧衍:“这一子落下,太子必知是咱们递的。”他笑:“知又如何,他奈何不得。”

沈清辞笑:“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萧衍:“正是。”

沈清辞望他:“那剩下一半,靠什么赢?”萧衍眸光沉静:“靠你肯等,肯忍。这局,急不得。”沈清辞笑:“我素来肯等。”

雪落满肩。沈清辞望着那弯残月,她心里那点从雪水里淬出来的冷,慢慢凝成了定数。

萧衍的手还攥着她的,掌心那点温热。他这场“病”演得满府皆知,却只有她知,他正一日好过一日。这好,是翻案的底气。

只是那跛足老仆身后,还藏着多少条没浮出的线,一时还看不分明。太子会接哪一子,沈清辞且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