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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似有好转”的风,是沈清辞亲手放出去的。
她挑了个由头,在厨房当着几个婆子的面,无意似的念叨:“世子今儿竟喝了半碗粥,气色也比前些日好些,太医说,许是回光——”她猛地想起“回光返照”那层意思,忙把“回光”二字咽了回去,改口道,“许是,转了机。”
这话,跟长了腿似的,半日便传遍了府。
沈清辞要的,就是这“传”。风放出去,府里那些藏着心思的人,必然坐不住——周夫人昨儿才来探过,今儿便有“好转”的风,后头那位“贵人”,保不齐今夜就要递话进来,问问虚实。
而府里,若真有周夫人安插的人,此刻也该动了。
果然,当夜三更,揽月居外的竹林里,有一点火星,一明一暗。
那是有人,在借着烟火的暗号,往墙外递信。
沈清辞早得了玄字队的报信,此刻正与萧衍在暗处瞧着。火光里,一个佝偻的影子,贴着墙根,把个油纸包,往墙头缝里塞。
“是柳侧妃院里的管事妈妈,姓赵。”沈清辞轻声道,“周夫人来探病那日,这赵妈妈,在廊下跟周夫人的随从,多说了两句话。我猜,她便是府里,那只往外递信的手。”
萧衍靠在树后,眸光淡凉:“柳氏那头,素来跟她娘家亲。赵妈妈是柳氏陪嫁来的,自然向着镇远侯。”
“正好。”沈清辞唇角微勾,“借着这只手,既能抓内应立威,也能,让柳氏看清,她娘家是怎么拿她当棋子的。”
她一抬手,玄字队的人,悄无声息地围了上去。
那赵妈妈正往墙缝里塞信,后领忽然一紧,被人提了起来。她回头,对上沈清辞一张平静的脸,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世、世子妃……老奴,老奴只是……”
“只是往墙外头,递你柳娘子娘家的信?”沈清辞把那油纸包抽出来,就着月光一抖,里头是张短笺,上头写着“萧衍似好转,请舅母示下”——笔迹,正是赵妈妈的。
“柳侧妃知道你干这档子事么?”沈清辞淡淡问。
赵妈妈抖如筛糠,说不出一句整话。
沈清辞也不逼她,只吩咐:“绑了,明儿一早,正堂见。”
第二日的正堂,比上回查账,还热闹。
老夫人端坐上首,萧衍“病恹恹”地让人扶着,也来了——他这“病”,如今是府里的“招牌”,离了它,戏唱不圆。沈清辞立于堂中,把那油纸包并短笺,往案上一搁。
“祖母,世子爷,”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昨夜三更,柳侧妃院里的赵妈妈,往墙外递信,信上写‘萧衍似好转,请舅母示下’。这‘舅母’,便是前日来探病的镇远侯夫人。”
满堂一静。
柳侧妃坐在下首,脸“唰”地白了。她原以为,自家娘家的人,在府里递个信,不过家常;哪晓得,这信里头,藏着拿萧衍生死做文章的心思。
“赵妈妈是我陪嫁,”她声音发飘,“可这信,我、我并不知晓……”
“知不知,不妨碍她是你的人。”沈清辞望向她,语气却不苛,“柳妹妹,你且想想——镇远侯夫人来探病,探的是世子死活;你院里的人,替她递信,递的,是世子的生死。你娘家,拿你这侧妃的身份,当探子的窝。你若还蒙在鼓里,便继续蒙着;你若不想当这窝——”
她顿了顿,给了个台阶:“今儿这桩,我不当你知情。可往后,你院里的人,再敢往外递一个字,便不只是逐出府那么简单了。”
这手,打得狠,却留了余地。柳侧妃何等聪明,立时明白了——沈清辞这是,借收拾赵妈妈,敲打她,也给她递了根“服软”的绳子。
她咬了咬唇,起身,朝老夫人并沈清辞福了一礼:“嫂嫂明鉴,是我管束不力。这赵妈妈,我不要了,任凭嫂嫂发落。往后,我院里的人,再不敢乱说乱动。”
老夫人冷哼一声:“逐出去,永不得入府。”
赵妈妈被拖下去时,哭天抢地,却无人替她求情。满府上下,这一回,是真真的,瞧明白了——这位世子妃,收拾内应,手起刀落;可罚归罚,却也给人留活路。这般手段,比单纯的狠,更让人服。
经这一回,萧府里里外外,再无人敢阳奉阴违。沈清辞这“掌家”的位子,从今往后,算是在每个人心里,钉死了。
内应除了,外头那只“昭”字残党的探子,也来了。
这夜里,萧衍“似好转”的风,吹到了城西别院。子时过半,一道黑影,翻进了萧府后院,直奔萧衍的屋子——是想探探,他到底是真好转,还是装样子。
玄字队早张着网。那黑影刚摸进窗根,便被按在了地上。
沈清辞与萧衍赶到时,那探子已被堵了嘴。萧衍蹲下身,从他怀里,搜出一块铜牌——牌上刻的,不是萧府的记,是一轮残月,交着一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