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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风没理他。
他把珠子握紧,闭上眼睛,运转《长春诀》。
那套他练了一个多月的功法,平时只能从空气里吸收一丝丝游离的灵气,像用吸管喝一杯快要见底的奶茶,费半天劲才嘬上来一小口。但这一次,他的经脉主动张开,像饿了很久的嘴,一口咬住了那颗珠子。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经脉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细碎的、像干裂的河床突然被水流冲击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珠子里的金色灵气像决堤的水一样涌进他体内。
疼。
不是一般的疼。是那种被高压水枪对着血管冲的疼,每一寸经脉都在尖叫,每一根毛细血管都在膨胀,像整个人要被撑成一个气球然后炸开。陈风的牙关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像蚯蚓一样在皮肤下蠕动。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心脏像擂鼓一样砸在胸腔里,砸得他肋骨生疼,砸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那股力量——那股澎湃的、几乎要把他碾碎的力量——也在他体内蔓延开来。
他觉得自己的气息在暴涨。
炼气期三层。
炼气期五层。
炼气期七层。
炼气期巅峰——
筑基期。
还在涨。筑基期一层、二层、三层——那股金色灵气像不要钱一样往他经脉里灌,他整个人像一个被不断充气的轮胎,气门芯已经拔掉了,但气还在往里灌,随时可能爆炸。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像皮肤底下藏了一盏灯,光从毛孔里透出来,照得整条手臂都发亮。
开光期。
气息在开光期一层的位置停住了,像一辆刹不住的车终于撞上了缓冲带,颠了几下,稳住了。
陈风睁开眼。
他的眼瞳里泛着金色,不是那种轻柔的金光,是像熔化的铜水一样浓烈的、炽热的金色。他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跳动着细碎的金色电光,像静电,但比静电烫得多,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一阵阵刺痛。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那股力量让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条肌肉都在膨胀,像被人从里面注入了钢筋。
黑色斗篷人退了一步。
就一步,但陈风看到了。他看到那个一直站在高处俯视他的人,第一次往后退了——哪怕只有一步,那也是退。
“你疯了?”斗篷人的嗓音第一次有了起伏,不再是那种冰冷的陈述句,而是带着一丝真正的惊讶和——警惕?“直接吸收封印的灵气?你的经脉会炸的!”
陈风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感觉很好。
不是那种“我觉得我能打赢”的好——是那种“我他妈终于不用跑了”的好。是那种被人追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过头来看一眼追他的人是圆是扁的好。
“那就炸呗。”他说。
他一步踏出去,踩在阳台栏杆上。
栏杆的铁管被他踩得弯了一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但他的身体稳得像钉在上面。夜风把他的校服吹得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一眼——二楼,不高,摔不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体内的金色灵气顺着他的心意涌向右臂,像无数条小溪汇入一条大河,经过肩膀、手臂、手腕,最终在手掌里凝聚成一柄金色的长剑。剑身是由压缩到极致的灵气构成的,不完全是实体,更像一团凝固的光,边缘泛着炽热的白色。剑身上流动着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分布着,每一条纹路都在跳动,像活着的东西。
他握住了。
剑柄在手掌里很沉,像一个等待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人捡起来了。那种契合感让他愣了一下——好像这柄剑一直就放在那里,等他来拿,等了很久,等到连剑柄上的纹路都和他的掌纹对上了。
黑色斗篷人的斗篷在风里翻卷了一下,露出一小截下巴——下巴上有道疤,似乎被什么利器划过,已经愈合了很久,但疤痕很深,泛着白色。
“你这是在找死。”斗篷人说。
陈风笑了一下。
“死就死呗。”
他跳了出去。不是从栏杆上跳下去,是从栏杆上跳出去——朝着那个站在阳台边缘的黑色斗篷人,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只终于学会飞的鸟,不管飞不飞得起来,先把翅膀张开再说。
手里的金色长剑划破夜空,留下一道明亮的弧线。
他朝斗篷人劈了下去。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没有《落木剑法》的起手式——就是最简单的、最原始的、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劈。他的身体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剑尖在下坠的过程中划出一道半圆的光弧,那道光弧照亮了整栋楼的外墙,把楼下的垃圾桶和晾衣架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但这一剑里,有他十七年来所有的憋屈、恐惧、犹豫和后悔。
有他第一次主动选择迎战的决绝。
金色剑光划过,照亮的不是斗篷人的脸,而是阳台后面那扇玻璃门上,映出的他自己的影子——那个戴黑框眼镜、校服皱巴巴、平时走路都低着头的少年,这时正握着一柄由灵气凝聚的剑,朝着一个他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战胜的敌人,劈出了第一剑。
没有犹豫。
没有退缩。
只有融入血脉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