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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里那个苍老的嗓音还在回响,但陈风已经没有时间去细听了。
“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先祖的残魂说,语气里带着老旧木门转动时的嘎吱感,“半个月后,血脉诅咒会第一次发作,你会陷入至少七天的虚弱期。届时,‘天道’会轻易捕获你。”
半个月。
陈风脑子里炸开这两个字,像有人拿锤子在他太阳穴上敲了一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先祖没给他机会——一股记忆直接灌进脑子里,像滚烫的水顺着血管往四肢流,疼得他浑身绷紧。他本能地想咬住嘴唇不叫出声,但那股疼痛太猛了,像有人拿凿子在他头骨上刻字,疼得他眼前发白,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那是一幅地图。
不是画在纸上的,是烙在脑子里的。三条路线,三个坐标,三个秘境入口——第一个在江城以北八十里的废弃矿区深处,第二个在城南那座化工厂废墟更底层的一个隐蔽裂缝里,第三个标注在长江中心的一个小岛上,那岛在地图上根本不存在。每一条路线都清晰得像用红笔描过,连路上的岔道口和标记物都细致到让他觉得离谱——矿区那一条甚至标明了第三块塌方石半张符纸。
每一条路线旁边都刻着字,好像用刀尖划在骨头上的:
“龙骨髓,取髓者需以血脉共鸣引之,否则触之即溃。”
“涅盘草,生于阴火交汇之地,摘取时不可见光。”
“碧根果,千年一熟,守果之兽已等了你三百年。”
陈风想再多看几眼,但那幅地图像烧过的纸一样,在记忆里迅速卷曲、发黑、碎裂,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他拼命想抓住那些碎片的形状,但脑子里只有三个地名在不断重复——矿区、废墟、江心岛。还有一些细节在边缘地带残留着,比如矿区深处有条地下河,入口在塌方区往下三米;废墟的裂缝里藏着一条被堵死的通道,需要先找到一块刻着盘蛇的石板才能打开,石板在第三层的最深处,被一个用铁链捆着的铁箱压着。
够了。
至少够他找到路了。
他睁开眼。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奶奶站在他前面不到两步的地方,背对着他。
但她的身体绷得很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她手里攥着那根木簪,指节泛白,簪尾已经在月光下泛起青色的光泽——那是灵气在凝聚的征兆。陈风能看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身体在透支后的自然反应。他想起上次在江边奶奶用燃血术后脸色白得像纸,那时候他没敢问,现在他不敢想。
阳台的玻璃门开着。
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楼层的冷意,像从某个很高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冻得人骨头疼。
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黑色斗篷人已经从楼顶落了下来,站在他家阳台的栏杆上,一只脚踩着铁管,另一只脚悬空,像一只落在电线上的乌鸦。他的斗篷在风里摆动,脸还是埋在阴影里,只露出那双眼睛——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什么时候下来的?
陈风心跳漏了一拍,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害怕。
也许是脑子里的地图还在发热,也许是那句“半个月”让他顾不上害怕了,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什么东西,让他觉得这一次,不能再退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是因为恐惧了。
奶奶拔出了木簪。
她的手一抖,那根褪色的木簪在她手心里拉长、变薄、泛起青光,眨眼间变成一柄青色的小剑。剑身只有巴掌长,但剑刃上流转的光泽像水一样,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锋芒。陈风注意到奶奶握剑的姿势——她的食指和中指抵在剑柄末端,那是他以前在爷爷的笔记本里看到过的某种剑诀起手式,他当时以为是随便画的,现在看来不是。
陈风见过这柄剑——那次在江边,奶奶用它挡过黑衣人的一掌。
但那次奶奶的剑光很盛,这一次却暗了很多,像一盏快烧完的油灯。
“陈素筠。”黑色斗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玻璃上,清脆又刺耳,“你还能打几次燃血术?一次?两次?”
奶奶没回头,握着剑的手稳得很。
“一次就够了。”她说。
她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那是一个准备冲出去的动作,像一个年轻时打过无数次架的老兵,即使腿脚不利索了,身体还记得怎么发力。她的膝盖微微弯曲,重心前移,那是她年轻时在宗门里练出来的战斗本能,哪怕现在修为跌落,肌肉依然记得那些动作。
但陈风拉住了她。
“奶奶。”
他的话有点哑,但很稳。
奶奶一愣,转过头看他。她的眼睛里有血丝,脸上还残留着之前说话时没擦干的泪痕,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吓人。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风的表情,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这次该我了。”陈风说。
他松开奶奶的手腕,绕到她前面。
奶奶想拦住他,但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终没有伸出去。她看着陈风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陈风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感觉到她握剑的手松了一下——那不是放弃,是选择相信。
陈风走到阳台前。
客厅到阳台只有几步路,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他的右手伸进校服裤兜,摸到那颗硬邦邦的东西——那颗金色珠子,画师死后从龙骨心脏里压缩出来的那颗,他一直揣在身上,没来得及想怎么用。珠子的表面摸起来有点烫,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鸡蛋,烫得他手心发麻,但他没松手。
现在他知道该怎么用了。
他把那颗珠子掏出来,攥在手心里。
金色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表面光滑得像一颗巨大的弹珠,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丝丝金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龙骨残存的灵气,被压缩到极致的液态灵气,浓度高到能把炼气期的经脉直接撑爆。陈风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两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猜错了,这玩意儿会把他的经脉炸成烂泥——但他没时间犹豫了。
黑色斗篷人看着他手里的珠子,眼睛眯了一下。
“那东西你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