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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棺的盖子飞出去,砸在地上,青石板裂成蛛网,碎石溅到四面八方,在废墟里弹跳了几下才停下。
黑雾从棺材里涌出来,不是慢慢弥漫,是喷涌——像一口被压了三百年的井忽然崩开,黑色的气浪朝四面八方炸出去,把周围的碎石、断铁、残骸全部掀飞,撞在废墟的墙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轰响。地面在震动,脚下的碎石片都在跳。
陈风趴在地上,左肩被长矛钉着,动弹不得。
他能感觉到血从肩胛骨渗出来,沿着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的青砖缝里,被黑雾舔舐着,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那股腥咸的味道混着黑雾的腐朽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几百年突然翻出来。他想动,但左肩的疼痛像一根钉子把他钉在地上,每次试图发力,长矛的倒刺就卡进骨头里,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口石棺。
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手,不是脚,是一种沉重的、缓慢的移动,像一座山在翻身。棺沿上搭出几根骨骼——粗大的、泛黄的骨骼,骨节粗得像老树的根,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从裂纹里透出黑色的光,像血管里的血液在流动。骨骼和地面摩擦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一扇生锈的铜门被强行推开。
然后,那东西坐起来了。
陈风的瞳孔忽然一缩。
那是一具龙形的骸骨。
说是“龙形”,因为那骸骨的头骨是三角形的,颌骨突出,齿列密集,每一颗牙齿都有成人手指那么长,像一排泛黄的刀片。头顶有两根朝后弯的角,角的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在暗处微微发光。骸骨比普通人大了两圈,肋骨一根根撑开,像一座囚笼,缝隙间缠绕着黑色的经络,像有生命一样在蠕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那些经络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浓稠的墨汁。
骸骨的心脏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空洞的边缘是焦黑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周围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好像被强行撕开,又自己长成这样。洞的边缘有炭化的痕迹,摸上去应该很脆。
骸骨的眼眶是空的。
然后,那眼眶里亮起两团黑色的火焰。
不是反射光,是真正的、燃烧着的火焰——黑色的,没有温度,却把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火焰跳动的时候,陈风感觉自己的视线也跟着一起模糊,像隔着一层烧烫的玻璃在看东西。那两团火焰在眼眶里跳动了一下,然后“看”向了陈风。
陈风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眼神,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被一头饥饿了几千年的野兽锁定了,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他体内的金色血脉在一瞬间像被冻住了一样,流速骤降,连心跳都慢了半拍。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了,只有那双眼睛在眼前放大。
骸骨仰起头。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啸。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骨骼的缝隙里挤出来的,像金属在玻璃上刮过,又像狂风穿过峡谷,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黑色的声波从它的嘴里炸开,朝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像一圈圈涟漪,将周围的碎砖、石块、残铁全部震成粉末。碎石在空中爆裂,粉尘扬起五米高,把整个废墟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幕布中。
陈风不由得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到头顶传来一声爆响。
他睁开眼,看到废墟上方那架直升机的探照灯——那道白炽的强光在空中忽然碎裂,像玻璃一样崩开,碎片散落在空中,然后熄灭。碎片落在黑雾里,发出噗噗的声响,像石子掉进水塘。
直升机在黑暗中摇晃了一下,螺旋桨的轰鸣声忽然减弱,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驾驶舱里的仪表盘闪着红光,警报声断断续续地从扩音器里传出来,有人在喊:“动力下降!动力下降百分之四十!”
“稳住!”扩音器里有人在喊,“稳住机身——”
但螺旋桨的转速还在下降,像被什么东西拖住了。直升机在空中摇摆了两下,然后一下子往下一沉,在距离废墟不到十米的高度才勉强稳住。陈风能听到螺旋桨切过黑雾的声音——不是清脆的,是黏滞的,像在搅拌什么浓稠的东西。
骸骨低下头。
它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伸出爪子——那爪子也是骨骼构成的,五指粗长,指头锋利得像刀片,在黑雾的映衬下泛着冷光——摸了摸那个空洞的边缘,好像在确认什么。爪子和焦黑的骨骼摩擦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翻一本旧书。
画师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走到骸骨旁边,伸手抚摸它的肋骨,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的手贴着那根粗大的骨骼,顺着经络的纹路慢慢滑下去,在肋骨上留下一条黑色的指印。指印像渗进骨头里了,没有消失,一直在那亮着。
“我等了两百年。”画师说,嗓音很低,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骸骨说话,“饿了这么久了吧……不着急,马上就喂饱你。”
他转过身,看向陈风。
那只血红色的竖瞳在面具的裂口里亮着,像一盏灯。灯光打在陈风的脸上,他觉得自己的皮肤都在发烫。
“你的血脉,”画师说,“用来填充这个空洞,刚刚好。”
他抬手。
骸骨跟着他抬起了爪子。
那爪子很大,五指张开,能覆盖陈风的整个上半身。爪尖对着陈风,像一把叉子瞄准了一块肉。爪子在空中顿了一下,好像在选择从哪个角度下手。
陈风咬紧牙关,试图站起来。左肩的长矛还插着,每次动一下都像有刀在骨头里搅。他能感觉到长矛的杆子在骨头缝里摩擦,每动一下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他用手撑着地面,碎石扎进手掌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但他没松手。一点一点地,他把上半身撑起来,膝盖跪在地上,然后慢慢站起来。
腿在抖。
他站直了,看着那具骸骨。
骸骨也看着他。
那一爪子落下来了。
速度不快,但带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像一座山从头顶压下来。爪子在半空中切过黑雾,留下一道白色的轨迹。陈风想躲,但左肩被钉着,身体不听使唤。他只能看着那只爪子越变越大,越来越近,朝他压下来。
然后,一道金光从侧面飞来。